南瓜棚下好乘涼

盧兆盛

小時候，在老家鄉下，漫長而酷熱的夏天，還是有很多納涼的去處的。村前村后茂密的樹林，濃蔭蔽日，不消說自然是最理想的避暑場所了，而一到夜里，家家戶戶庭院里搭建的南瓜棚，也是乘涼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一架南瓜棚，就好比是一座涼亭，給夏日的鄉間增添了許多綠意，帶來了很多涼意。看到綠藤纏繞、綠葉鋪蓋的南瓜棚，心里熱得騰騰上躥的躁火便會很快熄滅，而走進棚里，須臾便讓人感到絲絲涼爽撲面而來，暑氣漸漸消退。

瓜棚有大有小，多為長方形，視各家門前屋后院落寬窄情況而定。通常，大的瓜棚比一間堂屋小不了多少，小的瓜棚也有一間廂房那么大。至于棚高嘛，至少有一人多高，人在棚下活動，完全可以做到寬松有余。

瓜棚的搭建，其實很簡單。冬閑時節，村人從后山上砍回一些硬雜木，待清明或谷雨后，南瓜苗子長出尺許，便開始搭建瓜棚。先在瓜棚的四個角各打下一根粗木樁，然后在木樁頂部四周架上長木棍，用鐵絲或竹篾捆扎好，再在木棍上，按照一定的距離橫豎交錯地扎上木條或竹棍，形成一張堅固的木竹網格。這樣，一架南瓜棚便大功告成，穩穩地罩在瓜苗上空。

幾陣南風吹過，幾場透雨下過，幾天暖陽曬過，南瓜苗便使勁瘋長起來，一天長高一大截，天天都在變著樣子。瓜藤沿著斜插在瓜苗根部通向棚頂中央的竹竿或木棍，奮力向上攀緣。也就是個把月工夫吧，整個瓜棚便爬滿了青翠欲滴的南瓜藤，寬大的葉子綠油油，一片片，一簇簇，挨挨擠擠，盡力舒展開來。遠遠看過去，一架瓜棚就像一塊高懸于庭院里的厚厚的綠地毯。走近瓜棚，只見初夏的陽光，穿過密密的葉縫，一縷縷，灑在地面，斑斑駁駁。

日子往夏天的深處款款走去，瓜藤仍舊在不停地生長著，不過，節奏已然放慢。也就在這個時節，人們會在某個清晨，一覺醒來，突然發現蔥綠的瓜棚上，一個個金黃色的小喇叭從掩映的瓜葉中伸了出來，探頭探腦的，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而要不了多久，這些金黃色的小喇叭，有很多會被或扁圓或橢圓的小南瓜替代。大多數南瓜安分守己地靜臥于瓜架之上，也有那么三兩個南瓜，頑皮地懸吊于瓜架之下。不管是在架上還是在架下，它們都在一天天長大，慢慢走向成熟，給已是美不勝收的瓜棚平添了更多的詩情畫意。

當夜色開始涂抹村莊的時候，勞作辛苦了一天的村人，不約而同，陸陸續續來到自家的南瓜棚下。棚下的風景大同小異。地上一律都灑過了水，邊上都燃起了熏蚊的艾草把。有的人家就著如水的月華，圍坐在棚前，有滋有味地享受著并不豐盛的晚餐；有的人家吃過晚飯后，齊聚在棚下，一壺涼茶擺上，幾把棕葉扇或蒲扇輕搖慢拍，天南海北、家長里短的，開始了漫無邊際的閑談……而我們這些小頑童們，則在南瓜棚下穿來穿去，要么沖沖殺殺打“野戰”，要么東躲西藏捉迷藏，而捕捉螢火蟲幾乎是每晚必做的“課外作業”。童年的快樂，很多都是在南瓜棚下撿拾到的。每一架南瓜棚都是我們兒時夏夜的樂園。

南瓜棚的綠，每年從仲春開始，穿過一個炎熱的夏天，一直延伸到暮秋。可以說，正因為有了這一架架生機勃勃、綠意盎然的南瓜棚，老家的夏天才多了許多涼爽，老家人才從從容容地度過了一個個難熬的酷暑炎夏。

一架架南瓜棚，構筑成夏日老家鄉間一道道美麗迷人的風景線……

（編輯 高倩/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