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柔軟（組詩）

李南

我心柔軟

商務車穿過一條又一條隧道

行駛在海濱大道

我心柔軟，只因山勢逶迤

淺綠和深綠來回變換

薄霧纏繞，慢慢向天邊移去

我心柔軟，只因被甌江包裹

水面上一只海鷗單腿獨立

一群白鷺來來回回伴舞

我心柔軟，只因民居陽臺上

晾曬了小孩子的花衣

一笸籮梅菜干、一笸籮明前茶葉

我心柔軟，只因陣陣細雨迷蒙

此生尚未在溫潤的南方

談一場細膩的戀愛

我心柔軟，只是因為啊

滿身是北方的風沙和霧霾

被清新的風撫慰，甘甜的雨沖洗！

這是從松陽至溫州途中

我心柔軟似水，已經分不清雨和淚。

我不過是……

看海，登山，在林中小道漫游

做一個大自然的偶爾過客。

誦經，聽音樂，看電影

不過是讓時間重新找到它的座椅。

偉大的人物都熠熠發光

而我只是母親手中一支拐杖。

來時不驚動湖面漣漪

去時也不帶走一根兒野草。

小小的螻蟻，話兒只說給風聽

整個生命只是自然的器皿。

在你萬千閃念中

我不過是其中的一瞬。

淡藍色星球，日夜不停旋轉

而我不過是散落在上面的一顆小沙粒。

記憶的芯片

夾竹桃，一夜醒來

紅了半條街

天地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

我們不知道。

愿山林中每一聲鳥鳴

都是抒情詩中的一個詩節

愿陽光照進小黑屋

照在窮畫家康師傅方便面上。

讓那驚恐、焦慮的日子一去不返

晨風把它們吹向遠方

讓漁船卷起帆兒

保護那些歸家的水手

但請為我們保留——

保留下那枚擦傷記憶的芯片。

燭 光

蘇格拉底拂開學生的手

微笑著喝下毒酒。

安條克的圣依納爵

在獅子和猛虎的撕咬中去了天堂。

布魯諾被押往鮮花廣場

在看客的咆哮聲中登上了柴堆……

他們都曾留下遺言

并被后世載入金光閃閃的史冊。

世界千回百轉，且進且退

照徹漫長隧道的燭光——從未熄滅。

在洞頭東岙碼頭

跨海大橋，接通了現代世界

艄公和渡輪，已成為過去時。

一片片礁石伸出長長的舌頭

小心翼翼探入大海。

我們看到近海渾濁

緣于不曾把目光投向遠海。

在東岙碼頭閑逛

我們拍照，綠色漁網堆積在岸邊

這是螃蟹出沒的沙窩

那是漲潮飄來的海草

幾個寫詩的好兄弟

教授我有關大海的知識

波浪本來可以洶涌而來

只是那天已經退潮

海鷗在海面上歪歪斜斜飛舞

全然不顧及自己形象。

友贈《清明上河圖》贗品

展開長長的畫卷

農田、小橋、船舶、樓閣依次鋪開

農婦在河邊洗衣

士子在庭院品茶

雜耍在圈粉兒，馬夫抽打著牲畜

駱駝隊大搖大擺經過

花轎增添了喜慶，貨船收起風帆

挑夫和獨輪車承擔起時代重量

高輪馬車奔向汴京

稅官與商販激烈地爭吵……

這是北宋盛世

和這盛世中暗藏的玄機。

而現代版的《清明上河圖》中

不會出現我和你

我們經歷了什么，我們的生活場景

未來沒有人能夠描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