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留名

周生祥

春分時節，潤園植物沙樸因碼字累了，聯系了小區幾個有相同愛好的植物文友去臨安青山湖游玩。在湖邊轉了一圈后，來到了一個叫惜花谷的地方。

沙樸一行又是唱歌，又是賦詩，玩兒得不亦樂乎。見山谷湖邊新立著一塊大石頭，上面光溜溜的，沙樸一時興起，揮動大手，在大石上刻下了幾行字。同行的杜英、紫薇等植物上前一看，見是幾句打油詩：一花牡丹紅艷艷，一地蔬菜綠油油，一邊風景美如畫，一群文友笑哈哈。落款是“潤園植物”。植物們一陣贊嘆、嬉笑后，就離開那里回小區了，沙樸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不料，三天后的一個午后，沙樸正埋頭寫作時，被香樟王派來的植物叫到了小區植物業委會辦公室。沙樸進屋后，見香樟王正坐在那里生悶氣，忙問這是怎么了。

香樟王氣呼呼地說：“我正要問你呢，你在前幾天是不是去青山湖游玩了？”“去了，去之前請過假的，有什么不對嗎？”沙樸回答得理直氣壯。“你可在山石上刻過字？”香樟王直接點破。沙樸一下子蒙了，心想，香樟王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只能如實回答：“是寫過幾個字，那又怎么樣？”香樟王說：“你可能不知道，杭州植物界在青山湖邊設立了一個辦事處，專門負責接待江浙滬一帶的植物朋友到那里參觀考察。這個辦事處主任是臨安天目山的柳杉王兼任的，我對他有知遇之恩，他一直很感激我。”“這和我有關系嗎？”沙樸一臉茫然。

“前幾天，柳杉王打來電話，問我是不是把他當朋友。我說，當然是了。他說，‘既然認朋友，你們潤園植物來青山湖，你為何不介紹到我這里來？我說，‘有這事？我還真不知道。”香樟王說到這里，埋怨沙樸，“你去那里玩兒，要和我說一聲，我給柳杉王打個招呼，也好讓他們接待一下，盡一下地主之誼。”

沙樸連忙說：“多謝，接待就不需要了，下次去時一定事先向你匯報。”接著又問，“既然柳杉王不認識我，他又怎么知道我到過那里呢？”香樟王說：“就是你寫的那幾個字惹的禍。那天你們離開后，當地的小香榧巡山，發現新立的山石上刻著字，就逐級匯報到柳杉王那里。柳杉王一聽，氣壞了，后來聽說是潤園植物干的，就說下次要找潤園的香樟王算賬。”

“后來呢？”沙樸預感到情況不妙。“昨天下午，杭州植物界開例會，柳杉王也來了。晚上，我請柳主任留下來喝點兒小酒，一起敘敘舊。席間，柳主任提到了潤園植物在山石上刻字的事。說這塊大石頭是他們花了大價錢，專門為李白、杜甫這樣的詩人準備的，是要銘刻流芳百世的名言名句的。也不知是誰將這么可笑的東西刻上去了。還說要我查一下是哪個植物干的，要讓他賠償損失。”說著，香樟王拿出手機，將柳杉王轉發給他的現場照片給沙樸看。

香樟王繼續說：“我一看這幾行歪字和詩的語氣，就知道是你這位老兄做的好事，差點兒笑出聲來，可當著柳主任的面，又不能點破，只能勸柳主任大樹有大量。柳主任說，‘那我這塊大石頭怎么辦？我說，‘過幾天要開年度財政預算會議，你到時就打個報告上來，強調一下現在青山湖一帶房地產大熱，江浙滬來青山湖考察參觀訪問的植物界同仁很多，接待費用猛增，需要增加預算。等資金一下來，你將增加預算的那部分錢拿去再買一塊大石頭不就完了。聽我這樣一說，柳主任也就不說什么了。事情也就這樣過去了。”

聽完香樟王的話，沙樸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羞得無地自容，連忙對香樟王稱謝說：“是我不好，我以前經常在潤園丟臉，現在又把臉丟到青山湖去了。”香樟王一臉嚴肅地批評沙樸：“你要引以為戒，不準再犯同樣的錯誤，回去寫份檢查，明天交上來。”

沙樸覺得香樟王的形象更加高大了，心里不禁對他肅然起敬，連聲道謝后退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