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的淚水已逆流成河

肖華珍

又是一年清明，已過天命之年的我忽然間驚覺父母已離我很遠很遠，遠在那個開滿了彼岸花的忘川河畔。滄海桑田，山岳不再，余下的孤獨是離人化不開的傷悲。四月啊！這個四月的清明，故園桑梓是否綠潮涌動？陌上花開是否鵝黃粉白，搖曳多姿？流光傾瀉的沃野是否送來陣陣菜花的馨香與鳥蟲的鳴唱？思念瞬間成決堤的河水，朝著故鄉的方向流去，流去，從不擱淺。

父母對子女的愛是深沉且不求回報的。這種愛深深地刻入我的骨髓，蕩滌著我的靈魂。在成長的過程中，我曾無數次惹你們擔心煩憂，但你們寬闊的胸懷從不拒絕我的投入，讓活在無憂無慮之中的我感到日子是那么溫暖、那么踏實，且充滿希冀。快樂的日子總是稍縱即逝，不承想，我與你們的緣分被無情的上蒼按下了暫停鍵，沒有了存檔，也沒有了備份。在那個漫天飛雪的日子里，你們像一道輕虹，輕輕滑出我的天空。從此，我便懂得我所愛的人和愛我的兩個人再也回不到從前的輕奢時光了。

你們不在的日子里，我秉承著你們對生活的美好信念，面對勁旅狂瀾，獨自披荊斬棘，踽踽前行。疲累之時，我會漫步灄水河畔，躺在青青的草坪上，頭枕如水的月光，看晚風乍起時的弱柳輕枝漫舞，細聽鳥雀啁啾……忽地想起扶犁耙耕的父親，提籠侍鴿的父親，楚韻戲詠的父親，無酒不歡的父親；想起從四書五經里走出的母親，潑墨揮毫的母親，擁我入懷的母親，教我學步的母親……

如今，我還會偶爾夢見你們牽著我的手從田野歸來，遞給我紫紅紫紅的野梅子，在老舊泛黃的磚瓦房里吃年糕，去長滿芨芨草的山坡放牛，在微微輕波水草招搖的小河里捉魚捕蝦……

醒來卻什么也不見，夜闌人靜，陪伴我的只有書桌上那靜靜素白的球菊和嘀嘀嗒嗒的時鐘，還有含淚的星星悄悄爬過我的窗。如果我能穿越時空該多好啊！這樣我便能回去看你們在故園村口等我歸家，在槐花飄香的四月送我去追尋詩和遠方……我還在神佛面前許過愿，求他們許我來生還做你們的女兒，我們還是住在山坡下的土屋里，門前屋后種滿棗樹，再養上一群咕咕叫的鴿子。神佛卻不語，你們仍在遙遠的故土安眠。

山野的風很大，壟上的竹青青，流瀉于指尖的笛聲開始嗚咽時，思念的淚水已逆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