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蓮花

王興海

那年過隊伍，蓮花家住了一個班。

蓮花一家住北房，那些兵們住西房。那些兵一住進來，蓮花家就變了樣子。院子干凈了，一根草也給掃到棚子里，一塊磚頭也給排到墻角里，堆了多少年的一些碎瓦片子也給埋在一個小坑里。

“小妹妹，水井在哪里？”一個小戰士擔起水桶問蓮花。

蓮花說：“我去挑水！家里都是我挑水的。”

蓮花要搶小戰士的擔子，小戰士不讓。蓮花說：“那我領你去。”

蓮花在前，小戰士在后，兩人踏著水桶“吱吱呀呀”的叫聲向水井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蓮花問小戰士。

“叫我阿祥吧。”小戰士說。

“那你叫什么名字？”小戰士問蓮花。

“我叫蓮花。”

阿祥把水缸挑滿。阿祥和蓮花站在水缸旁邊，滿滿的水里映出他倆的臉。

戰士們有的在說話，有的在縫補衣服，只有阿祥在院子里捧著一本書看。

“書里講些什么事？”蓮花湊過去問阿祥。

阿祥說：“講打仗的事。敵人追我們，我們就跑；敵人跑，我們就追；敵人站住了，我們就擾亂它；敵人疲憊了，我們就打它。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

蓮花聽了羨慕地說：“打仗也要有學問呢，你們能學習真好！”

隊伍很快就要走了，蓮花不舍得阿祥。蓮花說：“你們隊伍上的人知道的事真多，我愿意你們給我講講更多的事。”

阿祥說：“等我們打敗了敵人，你會學文化的。等你有了文化，就可以看書，你想知道什么，書上都有。”

蓮花縫了一雙鞋墊給阿祥，阿祥看著有花的鞋墊，想給蓮花刻一朵石蓮花。他精心選了一塊白石頭，拿出隨身帶著的刻刀。刻刀好長時間沒用了，自從來到隊伍上，從小跟著爺爺和父親做的石頭活就再也沒做過。他先去掉角角棱棱，弄出蓮花的坯子，然后就精雕細刻。在他的手下這不是難活，他很快就將一個石蓮花交到蓮花的手里。石蓮花有杏那么大，蓮花尖上還涂了一點紅顏色，看起來像真的未開的蓮花。

幾十年過去了，蓮花的孫女小涵大學畢業，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小涵在南方上的大學，畢業后就在南方的一家企業上了班。她一上班，公司的一個小伙子就過來照顧她，給她遞水，給她買奶茶。小伙子叫田青，南方人，一米七五的個頭，白凈、文氣，她很快就喜歡上了這個小伙子，兩人很快確定了戀愛關系。

到了雙方家長見面的時候，一開始是讓田青的爸爸媽媽去女方家的，小涵主動提出帶上田青的爺爺，說趁著爺爺的身體好讓爺爺出去走走。這樣，田青的爺爺、爸爸、媽媽就從南方來到了魯北。同年齡的人好交流，剛一見面，田青的爺爺就對小涵的奶奶說：“幾十年前我就來過魯北，那年我們部隊路過這里，在一個老鄉家住過幾天哩。”

小涵的奶奶望了田青的爺爺好久，問：“你是不是叫阿祥？”

田青的爺爺一愣，說：“你是蓮花？”

小涵的奶奶說：“多虧你還記著！”

田青的爺爺說：“真不敢相信有這么巧的事。”

小涵的奶奶急急忙忙地走進臥室，很快拿出一個小包，揭了一層又一層，在大家的圍攏下拿出一個石蓮花。大家都納悶的時候，小涵的奶奶對田青說：“這是你爺爺當年送給我的。”

田青的爺爺聽了，蒼老的臉上竟有了一點紅暈。

小涵的奶奶給大家講了石蓮花的故事，在大家都紛紛感慨如此巧合的時候，田青的爺爺對小涵的奶奶說：“咱們的緣分在后輩這兒續上了啊！”

大家一陣歡笑，兩位老人一時成了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