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源
一
瓦日鐵路,滿載4344噸煤炭的23136次貨運列車,于10時56分抵達梁山站。此時,船長老丁的船隊已經停靠在梁山港,待煤炭轉運到船上后,沿京杭大運河向長江運輸。在貨運列車緩緩地駛入這座亞洲最大的全封閉式煤棚的時候,老丁拉響了汽笛。
特勤消防站響起四聲急促的警鈴。
“這么大陣勢,什么警?”班長高翔跳上消防車,通過對講機向前面的消防車問道。
“救援,一個女人報警,說她女兒掉下水管里了。”對講機那端傳來站長的聲音,“看來情況很復雜,深井救人裝備帶齊了嗎?”
“都帶齊了!”“站長,多大的小孩啊,能掉到下水管里啊?”
“我也納悶,但報警人聯系不上了!”
“莫非是剛出生的嬰兒?如果是那樣,危險可大了。”
“速度加快,做好救援準備!”
消防車剛停穩,高翔帶著二號消防車的消防員跳下車,拿好工具向頭車跑去。瑞牛名門,本市最高檔的小區,住在這里的非富即貴。遠處一個女人正焦急地向站長訴說著情況。
這可憐的母親,她得多著急啊!高翔邊跑邊想。
“我閨女已經不在下水管了!”女人急切地說,“她自己爬出來了。”
“您閨女多大了?什么情況?”
“五歲了。”
“五歲怎么能鉆到下水管?”高翔跑到兩人身邊。
“太調皮,別看她胖,身手很敏捷。消防員同志,求求你們,快點救救她吧!”
“她不是自己爬出來了嗎?”
“可她又上去了。”
“您閨女可真厲害,上哪兒去了?”
“就在那里!”女人朝斜上方一指。
消防員們有的端著破拆鉗,有的扛著單杠梯,有的抬著充氣泵,一齊朝著女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只貓正在樹杈上臥著。
“是貓啊?”
“是吉娜。”
“啥?”
“吉娜,她的名字!”
“這就是您女兒?”
“是啊,親生的。純正的布偶血統,快點救啊!”
站長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朝高翔做了個手勢。高翔架起梯子爬上樹,貓不但沒跑,反倒順從地被高翔抱進懷里。
“哎喲,我的小吉娜,想死媽媽了!”女人從高翔手中接過貓的時候,邊流眼淚邊笑著說,“快謝謝叔叔。”
“別,別客氣。”
高翔這才有空仔細打量一下這個女人,身著綠色貂皮大衣,頂著一頭橘紅色的頭發,棗核形身材,濃妝艷飾,年齡應該不小了。
“哥,你是我女兒的救命恩人,以后你就是我親哥了。”說著,女人把貓像抱嬰兒一樣遞給高翔。高翔連忙后退,站長苦笑一聲,“收隊!”
高翔成了消防站的名人,他收了個妹妹的消息不脛而走。
“班長,聽說你認了個妹妹?”
“你們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啊,哈哈!”
“不是親妹妹,是女朋友吧。”
留守的隊員七嘴八舌地跟高翔鬧著玩,高翔是后勤班的老班長,出了名的好脾氣,大家都敢跟他鬧。
“少廢話,臭小子們,我兒子都上學了,還跟你們瞎鬧。”高翔交接完工作,找站長請假。
“站長,我的輪休時間到了。”
“趕緊去吧,一早就該走的。出這個警,又耽誤半天。嫂子又得埋怨你了。”
“她敢?我走了,站長。”
這時,文書把全省消防救援隊伍比武方案遞給了站長。站長看了一眼,叫住了高翔:“老高,過兩天就比武了,你抽空把負重登樓組的秘密武器買回來。”
“沒問題。”高翔看了一眼表,飛奔出去。
二
晚上,高翔陪著老婆孩子逛商場。
“今天表現不錯啊!怎么想著陪我們逛街啊?”老婆親昵地挎著高翔的胳膊,沉浸在美妙的二人世界之中,全然不顧后面跟著的兒子高宇。
“陪老婆逛街,是我應盡的義務。”高翔挺直身板,瀟灑地邁著大步。長年軍隊走路的習慣,步幅標準的75厘米,步速飛快。
“我去買件內衣。”
“走,我陪你。”
老婆詫異地瞅了一眼高翔,要是在以前,他絕不邁進內衣店一步,今天是怎么了?
服務員熱情地推薦,一陣挑選后,老婆進了試衣間。
“拿去玩會兒吧。”高翔把手機塞給兒子高宇。高宇心里還納悶,爸爸平時要求很嚴格,從不讓自己玩手機。今天他對媽媽溫柔,對兒子縱容,簡直完全換了個人。高宇甚至懷疑爸爸是不是最近滅火時吸進了毒氣,腦回路出了問題。
“爸,您沒事吧?沒發燒吧?”高宇一不小心把心里話說了出來。
“不玩拉倒。”
高宇趕緊搶過手機,說:“謝謝爸爸,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少拍馬屁,坐一邊玩去。”
“是。”高宇識趣地坐到休息區,聚精會神地玩起了游戲。
學習要有這股勁就好了。高翔心想。
高翔一步躍到絲襪柜臺,低著頭,壓低聲音問老板:“老板,連褲襪多少錢?”
“是你啊,哥哥!”一個高分貝女聲響徹整層商場,高翔心里一顫。他抬頭一看,是那個橘紅頭發的女人!
“我是你妹,親妹妹呀。”女人綠色的貂皮大衣換成了紫色的貂皮馬甲,“哥,你這么快就來找我了。咱們兄妹有緣。”
“不會這么巧吧。”高翔腦門立刻冒出冷汗來。
女人向高翔展示絲襪品種,說:“我這里絲襪最全了,什么顏色都有,哥哥如果需要,這里還有……”
高翔窘得難受,他緊張地環顧四周,老婆還在更衣室,休息區的兒子還在專注地打游戲。
“給我拿十雙連褲襪就行。”
“什么顏色?”
“隨便。”
“什么款式?”
“都行。”
“什么……”
“大姐啊,十雙大號的連褲襪,你拿什么樣的,我就要什么樣的,快點吧。”
“這么心急啊?”女人很認真地挑了十雙連褲襪,高翔打開隨身帶的攜行包,說:“快,放這里面。”
“你檢查一下啊。”
“不用了,多少錢?”
“看不起你妹妹了,不要錢。”
“那可不行,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高翔不由分說,從包里拿出一沓現金,塞給女人。
“用不這么多。”女人知道他們有紀律,也不再堅持,趕緊給高翔找了錢。高翔迅速把錢放到包里,拉上拉鏈,朝女人擺擺手,轉身大步走向更衣室門口,就在他的腳踏在更衣室門口的那一刻,門開了,老婆從里面出來,兩人差點碰了頭。
“你傻乎乎地在門口站著干什么?你值班這么久也夠累的,那邊有座位,你坐著等就行。”
“能陪老婆大人,一點兒也不感覺累。”
“送分題,回答滿分!”老婆很滿意。
高翔長吁了一口氣。他掃了一眼兒子,倆人目光正好碰上,兒子也正偷偷地瞟他。
“把手機給我吧。”高翔又恢復了嚴肅,“要知道,電子產品對你們這個階段的孩子沒一點好處。”
“爸爸,我才玩了三分鐘。”
高翔沒有廢話,把手伸出來,高宇不情愿地把手機遞給高翔。他知道老爸的規矩:令行禁止,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他看著爸爸懷里揣著的包,打起了主意。
三
066縣道,一輛運輸石腦油的槽罐車正趁著夜色向前行駛,司機胡凱已經駕駛了一天一夜。
前方就是岳拳鋪大橋,一天一夜不睡覺,胡凱已經看不清擋風玻璃外的東西了。胡凱對岳拳鋪村是很熟悉的,他有個同學紅梅就嫁到這個村。國家為了方便附近的村民出行,專門修建了岳拳鋪大橋,橋全長563.76米,接線長688.24米,橋寬18米,雙向兩車道,采用全鋼結構的拱橋。橋下便是聞名世界的京杭大運河。
胡凱看了一下表,2點43分。過了這座橋,就快到目的地了。他一轟油門,向岳拳鋪大橋駛去。橋的坡度比較大,胡凱猛轟油門,將車沖到拱橋最頂部。突然,“砰”的一聲,異響從發動機艙傳來,整個車體劇烈震顫,水溫升高報警標志亮起。此時車正順著下坡方向前進,胡凱急踩剎車。但是槽罐車載有31噸石腦油,慣性加下坡的作用下,車輛并沒有停下來。眼看車輛就要失去控制,胡凱一腳踩離合,一手掛低速擋,同時緩慢踩下二分之一的制動踏板,速度明顯降低后間歇踩剎車。終于,車輛在滑出去十幾米遠后停住了。
胡凱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珠,熄了火,拉上手剎,跳下車檢查。打開發動機前蓋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散熱扇的皮帶斷了。
車肯定是開不了了,這個點,找誰去修啊?胡凱自認倒霉,計劃在車上湊合一晚,天一亮就去請人來修。他從工具箱取出三角警示牌,走到橋頂部,放下警示牌。拿出手機,一邊定好鬧鈴,一邊走向駕駛室。
胡凱跳上車,打著哈欠關上車門,倒頭就睡。車門關閉的那一刻,一陣風吹來,三角警示牌“咣”的一聲倒了。
岳拳鋪村,夜,離預產期還差兩個星期的紅梅挺著大肚子正在收拾家務。婆婆接下紅梅手中的活,說:“說了多少遍了,你懷著身子,這些活就別干了。”
“娘,預產期還差很多天呢,我現在還能干。”紅梅說。
“聽娘的話。”
丈夫大壯剛好回到家,他把農用三輪車停到院子里,進了屋,看到眼前景象,忙不迭地喊道:“紅梅,你……”
“我,我肚子疼!”紅梅突然感到肚子一陣猛過一陣的劇烈疼痛。家人趕緊把她扶到床上,紅梅抓著大壯的衣服,虛弱地說:“快,快打120吧,我怕是要生了。”
四
“咔”的一聲,司機把計程車空車牌按了下去:“你們好,去哪里?”
“消防隊。”高翔坐在副駕駛座上,老婆和孩子坐在了后排。
“你不是休息嗎?”
“快比武了,我把訓練物品給他們送過去,早拿到早訓練,反正順路。”
“好,這個可不能耽誤了。”對于高翔的工作,老婆是絕對支持的。
計程車上,兒子高宇突然說:“爸爸,你包里的阿姨的照片真漂亮。”
“瞎說什么。哪有什么照片?”高翔瞪了高宇一眼,老婆看了高翔一眼。
“媽媽試衣服的時候,你放包里的。”
“別胡說,啥照片也沒有。”
“是真的,媽媽,不信你看看爸爸的包。”高宇很認真地挑撥起來。
“拿出來看看吧。”老婆將信將疑地命令道。
“那是我們訓練用的物資。”高翔把攜行包往腳下面一放。
“那就拿出來看看。”老婆堅定地說。
高翔無奈地拿起包,打開,一摞絲襪露了出來。
司機坐在旁邊用余光瞥了一眼,差點沒憋住笑出來。
“怎么回事?”
“你聽我解釋,我們……”
“消防隊到了。”司機打斷他們,“咦,出大事了嗎?消防車怎么都開出來了?”
只見六輛消防車閃著警燈,魚貫而出。高翔跳下車,對老婆說:“應該有大任務,我先去一下,回來給你解釋。”說完,頭也不回地朝車庫跑去。
“哎!”老婆想說些什么,怕來不及了,趕緊說了聲,“要小心啊。”
“什么警?”高翔跑到崗哨用電臺問情況。
“岳拳鋪橋發生連環交通事故造成石腦油泄漏。”電臺那頭傳來信息。
六號消防車駛出大門的時候,高翔毫不猶豫地攔下車,打開后排車門,說:“麻煩給讓個座,出發!”
望著消防車隊遠去的影子,計程車司機對高宇說:“你爸真厲害。”
“那當然,他是我的英雄。”高宇自豪地說。
“那剛才絲襪的事?”司機問道。
“絲襪?”站在一旁的哨兵聽到后,說,“這絲襪可是我們的秘密武器。”
高翔所在的六號消防車到達的時候,臨時指揮部已經成立。高翔飛速跑到指揮部,站長正在詢問報警人,抬頭看到高翔,問:“你怎么來了?”
“我是裝備技師,這類救援我熟。”高翔說。
站長沒跟他客氣,說:“你抓緊戴上空氣呼吸器,一會兒跟我進去偵察。”
“是。”
“通信員,通知各車指揮員來指揮部報到。安全員,查一下石腦油的特性。”站長命令道。
人員很快到齊,站長拿筆在紙上畫了一個草圖,給大家交代任務。
“同志們,他是報警人,也是事故車輛的司機。”站長指著嚇得發抖的胡凱說,“他說,他的槽罐車拉了31噸石腦油,車輛因散熱扇皮帶斷了而拋錨在岳拳鋪大橋東側下坡處。后被一輛救護車追尾,救護車又被農用三輪車追尾。他說,石腦油槽罐沒有損壞。救護車被擠在中間,司機和病人被困。”
“報告,已查到石腦油的特性。”安全員說。
“給大家說一下。”
“石腦油又稱粗汽油,屬易燃化學品,一旦大面積泄漏非常危險,高溫天氣下隨時都有引燃爆炸的可能,并且石腦油對人的眼睛和上呼吸道有刺激作用,高濃度時對人的中樞神經系統還有麻醉作用。”
“石腦油非常危險,當年黃島油庫就是因為這個產生了連環爆炸。”站長嚴肅地說,“我命令,高翔與我佩戴空氣呼吸器進行偵察。200米警戒,安全員用氣體檢測儀對大氣進行偵測,觀察員觀察周圍環境,通信員立刻聯絡醫療、環保、交通等相關部門來協同作戰。我不在的時候,副站長負責指揮。”
“是!”
“打開照明燈,給偵察小組照亮道路。”副站長向照明車下達命令。
站長和高翔順著光束一步步地走向前方,戰友們知道這種逆行意味著什么,卻只能默默地目送,直到兩個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五
老丁的運煤船駛出運河梁山港口三個小時了。老丁的運煤船就像一列火車,頭船通過柴油機提供動力,其他船就像車廂一樣,一船連著一船。運河運輸是比較安全的,老丁是個老船長了,行船很謹慎。他看了一下導航,距離前面的橋還有十公里。老丁按照規定,拉響了汽笛。
汽笛聲傳到站長和高翔耳朵里的時候,兩人已經走到了事故地點。“你檢查一下槽罐車,我去前面看一下。”站長說。
高翔拿著手燈仔細地檢查槽罐車的每一個部位,槽罐車又重又大,后車追尾對槽罐車確實沒有多少損壞,反倒是救護車的車頭因擠壓變形,司機被困在駕駛室里。站長觀察了一下司機的傷情,腿被擠住了,但沒有生命危險。救護車里的醫生、護士和孕婦受了驚嚇,但問題不大,只是救護車夾在中間,里面的人出不來。“放心吧,我們很快把你救出來。”站長安慰著救護車司機,“辛苦醫生和護士照顧一下患者。”后面的農用三輪車與救護車追尾較輕,站長叫來高翔,兩人用撬棍別開駕駛室的門,把司機救了出來。
三輪車司機非常激動:“謝謝消防員,求求你們,我老婆要生了,在前面的救護車上!”
“經過偵察,槽罐車沒有泄漏。”站長通過電臺命令,“破拆組,帶無齒鏈鋸和頂桿來救援。”
大家長舒了一口氣,要知道,一旦石腦油泄漏,整個區域隨時有爆炸的可能。破拆組很快到達救護車旁。隊員打開開關,準備發動無齒鏈鋸實施救援。
“不要!”高翔突然叫住了大家,“我感覺不對。”
空氣瞬間凝固了,“空氣中已經有刺鼻的味道。”高翔分析道,“應該有泄漏點。”
高翔慢慢地低下身子,拿手電筒朝車底照去。就在手電筒照到車底的一瞬間,救護車里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叫聲。“我老婆的羊水破了,快生了!”三輪車司機絕望地喊道,“快把門鋸開吧。”
“找到泄漏點了!”高翔爬到車底,發現槽罐車的下面正好有一個下水道的井口,槽罐的球閥被撞開了一道縫,石腦油正從這個縫里直接流入下水道。
“不好!”站長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一班順下水道檢查一下泄漏到什么地方了,一定要確保石腦油沒有流淌到運河,這可是南水北調的水道;二班……”
“站長,氣體檢測儀報警。”安全員報告。
就在此時,三聲汽笛從不遠處傳來,船隊還有五公里就要穿過岳拳鋪橋。
“通信員,抓緊聯系船長停船,船上的發動機會引爆石腦油揮發氣體的。”
站長緊急調整了部署,二班通過送風機盡可能地驅散救護車附近的揮發氣體,為救護車送去新鮮空氣。但是泄漏不停,揮發氣體向河面下沉。
“站長,我目測這個船隊的體量,即使現在緊急制動,到這個橋也停不住。以目前的距離看,船還有五分鐘就要到達岳拳鋪大橋。也就是說,五分鐘內再沒有辦法的話,這里爆燃的概率會很大。”安全員說。
一班傳來消息,下水道連接專用的管道,沒有向運河排水,這總算是個好消息。
“孩子的頭已經出來了。”與此同時,救護車里突然傳來護士和醫生的聲音。
高翔摸了一下戰斗服里沒來得及放下的攜行包,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我是說如果。”高翔跟站長商量,“如果將槽罐車開走,是否能有一線希望。”
“有!”站長拍了拍高翔的肩膀,“值得一試。”
六
站長對著電臺發布了命令:“同志們,目前有幾位群眾需要救援,我們還有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氣體檢測儀已經報警,接下來的操作將充滿風險,不愿意上的可以不上。”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電臺那頭傳來了堅定的聲音。
所有人員立刻進入戰斗位置。二班繼續為救護車送風;三班出三支水槍,一支對著車頭,一支對著泄漏點,一支架在橋欄桿上;四班在橋下空地設置水槍陣地;五班橋下空地待命,做好堵漏準備。
與此同時,高翔打開槽罐車發動機蓋,從攜行包里掏出兩條絲襪,將絲襪交錯在一起弄成麻花狀,每隔一拳的距離打個結,然后替換斷裂的皮帶。這是高翔的老班長教給他的辦法,老班長早就退伍了,但高翔一直記著這個辦法,雖然從來沒用過。
高翔蓋上發動機蓋,坐在了駕駛室,掛上擋,手握在了車鑰匙上。他看了站長一眼,站長輕輕地點點頭:“準備開始!”
沒過一會兒,救護車里突然傳出了“哇”的一聲,孩子生出來了!
“產婦問,能不能先把她的孩子送出去?”醫生透過殘破的車窗向外喊道。
“快!”站長命人將車窗玻璃迅速清理掉,一個包被裹著的新生命被傳遞到了消防員手中,消防員小心翼翼地將孩子交到父親懷里。救護車里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大壯,你帶著孩子先走。”三輪車司機說什么也不走。
汽笛聲在不遠處響起,船隊即將通過岳拳鋪大橋。
“三班,上水!”站長命令道。架在橋欄桿上的水槍朝船頭打去,水柱精準地打到船發動機的排煙口,另外兩只水槍也同時向車頭和泄漏點打去。
“通信員、安全員,把他和孩子給我架走。”站長同時命令高翔準備發動。
“站長,我們不走,你送他們走吧。”
“少廢話,執行命令。”
兩名消防員只好執行命令。三輪車司機帶著孩子哭喊著被架走,救護車里的人目送著他們,反倒釋然了。
“發動!”站長一聲令下。
高翔擰動鑰匙,發動機發出了嗡嗡嗡的聲音,但是車并沒有起來。此刻,船隊已經到達距離橋底不足20米的地方。所有人把希望都寄托在高翔身上。
高翔再次擰動鑰匙,車頭依舊發出了嗡嗡嗡的聲音,站長急切地朝車頭踢了一腳,突然發動機發動起來了。高翔趕緊松手剎、掛擋,向前開去。兩支水槍迅速跟進,對泄漏的部位進行稀釋。不出三秒鐘,車開下了岳拳鋪大橋,駛向空地。與此同時,船隊通過了岳拳鋪大橋。由于水的稀釋和送風器吹散,沒有發生爆炸。
高翔把車停到空地,熄火跳下車,跑出安全線。早已準備好的接應人員繼續稀釋、堵漏、倒灌。大家得救了。
七
深夜,高翔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他輕手輕腳地打開門,突然燈亮了。老婆和孩子都沒睡,在家等他呢。
娘倆向前緊緊地抱住高翔,仿佛久別重逢一般。
“爸爸,我知道你買絲襪干什么用了。”高宇炫耀地說。
“你說說。”
“你戰友都告訴我了。你們練習負重登樓,出汗太多,棉襪被汗浸濕了容易脫落硌腳,不穿襪子磨腳,而絲襪脫落不了,正好。”
“嘿,你知道的挺多。可惜啊,這次出警用掉了幾雙,明天還得去買。”
“這次是怎么回事?”
“這回,要從一個叫岳拳鋪大橋的地方說起。”高翔摸摸兒子的頭,“先睡覺,明天給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