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味道

　　少女白皙纖細的手靈巧地削去蘋果皮，然后切下一大片，優雅地將之夾在腋下。用不了多久，這片帶著體溫和體香的蘋果就會被送到她的心上人手上；在傳統的巴爾干舞會上，年輕男士邀請心儀的姑娘跳舞前，會把干凈的手帕藏在腋下吸汗，等到一段曲子結束兩人休息時，再把手帕取出來為姑娘扇風……聽起來匪夷所思？這些都是真實存在過的求愛手段。在伊麗莎白女王時代的英國，用自己的體味吸引異性非常流行且行之有效。
　　無獨有偶，法國也曾流行“重口味”。根據宮廷御醫每日筆記記載，國王路易十四64年才洗一次澡！因當時的醫學常識認為，洗澡是一種醫療手段，而體味越強烈說明身體越健康。想來當時雍容華貴的巴黎社交界，沒有醫囑，絕不入浴，氣味實在稱不上高雅。于是用來與體臭抗衡的香水便應運而生。直到18世紀中葉以后，巴黎人才認識到洗澡的重要性。法國香水如今馳名世界，可能也要歸功于這段“悠久”的歷史吧。
　　人類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越來越像是一種“視覺動物”——我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俊男美女，外表在的兩性關系中日益重要。嗅覺已不能像史前時代那樣起著辨識異性、感覺危險的作用，但它仍在發揮著微妙的作用。
　　體味就是人類身體散發的味道，它主要有兩種來源。一種來自于汗腺，汗水本身并沒有味道，其中的有機質與細菌相互作用產生的不飽和脂肪酸才是氣味的來源。如果衛生狀況不佳，汗香變成汗臭簡直是必然的。另一種味道則來源于大汗腺分泌的外激素，這些外激素集中在腋窩、頭面部、前胸以及生殖器等部位，又稱為信息素。它們在人進入青春期以后才開始出現，常常是在人們毫不知情的時候悄悄地發生作用，讓我們感覺到誘惑，卻說不清這種誘惑究竟是什么。氣味對性欲的影響是直接、原始而深刻的，在親密關系中，體味的作用甚至比相貌還要重要。
　　縱觀歷史，橫跨物種，體味一直是動物界性吸引力的主要因素，這一點人類與其他動物并無二致。所有的靈長目動物在某種程度上都依賴嗅覺信號來吸引配偶并確定社會等級。然而，現代社會似乎不大懂得欣賞這種“渾然天成的芬芳”。但對現代人而言，擁有體味似乎已變成可羞的事情了。人們變得熱衷于洗澡、換衣服、噴涂各種止汗除臭或者香氣四溢的化學產品，為抹去自身的生物痕跡而花費不菲。尤其是全球價值數百億美元的香水工業，打造出的精致產品似乎比腋窩下的蘋果高雅百倍，但我們的香水瓶子里是不是還少點什么？
　　1995年，瑞士伯納爾大學的科學家曾經做過一個著名的“T恤實驗”。44位男性志愿者被要求遠離香料，并連續兩天穿著同一件T恤。然后，將這些編好號的匿名T恤交給49名女性去聞，從中選擇各自喜歡的氣味。通過分析全部志愿者的基因，科學家發現女性們更喜歡與她們基因差異大的男性體味。
　　“T恤實驗”中發現的基因差異，主要是指MHC，一種決定免疫系統的基因，全名是“主要組織相容性復合體”（major histocompatibility complex）。MHC普遍存在于脊椎動物中，具有不同MHC基因的動物配偶的后代遺傳更多樣化，免疫力更強。每個人的MHC都是不一樣的。除了同卵雙生的雙胞胎基本相同外，其他人哪怕是近親也會存在差異，因此每個人的體味跟指紋一樣，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們的嗅覺在“探測”他人隱私方面非常敏感，同時也更挑剔。女性的鼻子往往比男性靈敏，尤其擅長辨別性別、年齡、飲食習慣和健康情況。也許正是因為體味某種程度上反映了MHC，因此女性更容易喜愛與自己免疫類型不同的人。這很容易理解，一個有著廣泛MHC基因的孩子，免疫力可能更強，也更健康。
　　相比之下，男性的選擇就直接得多了。德克薩斯大學進行過一次實驗，17位女性在其排卵期和非排卵期連續3晚上穿著同樣的內衣睡覺，隨后由52名男性嗅這些內衣并且給性感程度打分。結果是一邊倒的——他們都認為排卵期的體味最性感。
　　如果說免疫系統通過體味幫我們挑選配偶，那么我們是否可以通過改變體味，吸引到我們原本無法吸引的人呢？改變基因對我們來說太不現實，而香水只是短暫地停留在我們的體表，根本無法改變體液、皮膚、口腔，甚至頭發的味道。在另一個類似的試驗中，研究人員并不限制志愿者是否使用香水，結果顯示，那些沒有使用任何化學品的女性氣味最受男性歡迎。好消息是，在現代文明中，合適的香水雖然不一定能贏得對方免疫系統的歡心，卻有可能迅速獲得對方的好感和注意力——至少也算增加了擇偶機會。
　　也有人嘗試將最原始的體味因素帶回現代。一種新型的“費洛蒙派對”便是借助體味來為單身男女搭橋牽線。派對的參加者要穿著同一件T恤連睡三晚，再將T恤裝入袋子，由工作人員按男女性別貼上藍色或紅色的號碼。派對的內容就是一群陌生人邊聊天，邊發揮“原始本能”去聞別人的衣服，期盼能“聞到”心儀的對象。不少網友表示很想參加，有人認為這個想法“很新鮮有趣”，但也有人覺得奇怪和尷尬。
　　隨著對體味研究的深入，人們發現男性和女性的體味對彼此的健康有著積極影響。因此有人正在設想將男性體味植入護膚品、香水等女性用品中，或將女性氣味制成香皂或噴灑液，專供長期與世隔絕的男性宇航員和南極科考員使用。
　　值得注意的是，東方人的體味普遍較西方人輕淡，除非“親密接觸”，否則很難聞到對方的味道。加上我們生活中充斥著各種更加濃烈的氣味，所以，如果僅僅聽從嗅覺的安排來選擇愛情，說不準會演變成一場甜蜜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