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五月記（二首）

朱春陽

白玉枇杷

和白玉苦瓜相比，你是真實的

它是白玉，不是苦瓜

而你是枇杷，不是白玉

白玉苦瓜是宮闈深處流行的陰謀

而你是江南波光瀲滟中的一抹彩虹

和荔枝相比，你是親密的

它是盛唐紅塵的嫣然一笑

又是東坡先生醫治嶺南抑郁的藥丸

白玉枇杷是低調的鄰居

你的故鄉就在東太湖淺淺的褶皺里

白玉枇杷是隱居在中國水墨里的小狐貍

寂寥鄉愁，在西泠，更在你的淺斟低唱

偏愛枇杷的老人喜歡與你一道消盡京都炎涼

不要落霞的腮，不要細柳的腰

你的一顰一笑足夠淹沒所有唐宋的歌唱

枇杷是你的家族，白玉是你的徽章

楓橋的夜晚，有你魂魄皎潔的舞蹈

在蓮葉田田的細語中，在稻花婀娜的告白中

在五月，吳語白玉一般，多了一絲甜蜜

綠羅帳中，黃裳隨風起舞

我遠遠望你，清晰可見你臉龐纖細的絨毛

你的氣息回旋在我耳邊，急促而溫潤

酒是你和我共同的魂魄——致敬嵇康先生

時間是一堵看不見的墻，我和你封鎖在

昨天和明天之間，未來一秒，過去一秒

我們都突破不了，人類一直雄心勃勃

其實不過是時間夾心餅干中的一滴巧克力

我和你，都是時間永遠的囚徒

空間是一堵看得見的墻，粗糲或光滑

其實區別不大，高鐵或者飛機

還有宇宙飛船，都是人類穿越空間的傲慢

可是，這個五月，最難逾越的墻就在眼前

我和你，各自蜷曲在逼仄的洞穴動彈不得

酒是你我共同的魂魄，廣陵渡口太多離散

酒是重逢的秘道，三杯兩盞后

你就直抵我的靈臺，而我悄悄潛入

你的夢鄉和你二十四小時人生，貓和你

假裝沒有發現，繼續和遠方的我談笑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