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與櫻桃（組詩）

楊 釗

秋蛩無痕

直到有一天你發現，

藥巷像只狹長的船停泊水磨溝。

那里誰的腳趾搖擺，

在船底，在水中。

沉潛而下，是烏魯木齊

厚實的壁壘，方艙形的，

足足有三層那樣的月光色。

你看到鋼琴蓋般的穹頂。

藥巷之船被深深庇護起來。

它的帆檣一部分觸探到了

崖畔外空無一人的林藪。

你一邊用踱步丈量那清涼地，

一邊忍不住彈撥沾滿腳踝的雨中曲。

鶴與櫻桃

鶴是確定的，櫻桃未必會如愿。

傳統的意思就是，讓鶴與櫻桃

相遇，那樣你看到，鶴銜櫻桃起舞。

鶴高昂身子，將雙翅揮拍成風帆。

金色，赤紅，靛藍，黑白，集鶴于一身。

它銜在尖喙的，未必是櫻桃。

也可能是一串手工琢磨的桃核。

藝術家們捻弄的佩飾。稱用以修心。

我們看看這：禮法的，文明的，詩的

傳統。當你走近藥巷門柵——

季節快得讓人無暇應對。

你用趁手的數據眼，來不及辨識

真正由時間賜予長巷的刻紋；

你翻了翻篋中詞，唯見一枚

如落葉靜美的詩箋躺在土地懷里。

另一種可能，你繼續深入藥巷腹地，

暮歲像水墨一寸寸浸染草木肌體。

你一無所憑而混沌，漫步聽雪樓周圍。

你推動燦亮亮的旋轉門，像往常旋轉，

從拐角切進來幾近空白的畫，是一顆顫亂的心。

小南山

眼前的南山很小，我們叫它護山。

山腳下一里地，我們修筑一所

坐北朝南的小屋，跟抱廈一般。

土坯，木椽，幾塊磚，

總是碎秸草拌和的泥皮。

在那明亮朝南開的玻璃窗，

躺下就可看到整片護山。

祖母掖了掖棉被，

孩子們臥在盤坐的腿膝邊，

她用手輕拍哄孩子午睡。

從南窗望去，小雪飛舞，

大鳥在山間杏樹回旋又落足。

牧羊人收攏羊群開始返回。

一座高丘，一間小屋，

彼此照看，慢如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