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書（組詩）

易 翔

不惑書

“四十不惑”

像一把空中高懸的利劍

常常將我從午夜的夢中驚醒

黑暗沉沉，鬢間的一絲白發

恥笑我徒然增添的年歲

那些隱而未現的惡

像體內不斷長大的瘤子

占據有利地形，且日漸油膩

第一次撒謊時的面紅耳赤

在時光的醬缸里早已褪色

“四十不惑”，不容去惑

我就被趕往生活既定的軌道

迎面的風霜如刀，鐫刻皺紋

真理像云霧里的星星

時而閃爍，遙遠而又曖昧

在桑園

木棉花簇擁下的，

是牌匾里斑駁的歷史。

新建的草坡上，人們三三兩兩，

躺平，望天。一群麻雀，

將幸福的音符撒進湖里，

將這里變成私有制。

在桑園，聞到香甜，

陽光就是你的，

聞到自由，風就是你的，

人人都獲得了拯救。

在桑園，我在巷子里踱步，

像一只蠶打聽桑葉的住址，

以便破譯幸福的密碼。

一個孩子在祠堂門口蹦蹦跳跳，

灰塵也變得新鮮起來。

廣場上

傍晚的廣場上，

人漸漸多了起來，

孩子和老人們，

正把這里變成他們的舞臺。

晚風送來恰如其分的清涼，

勞累一天的男人們，

坐在臺階上抽煙。

風吹著他們淡定的臉龐，

夕陽正為他們鍍上金身，

讓他們像一尊尊銅像。

此刻，我更愿意相信，

他們就是自己的菩薩，

從工地上勞作回來，

經過這個廣場，歇會兒，

又去挑起家中的重擔。

挽 留

清晨出門的路上，

樓下的桂花，用花香，

挽留我，接著，

一只麻雀用它的舞步挽留我。

一棵樹用綠蔭挽留我，

陽光用溫暖的金子挽留我。

往前一點，是夜晚，

用恬靜的睡眠挽留我，

再往前一點，是漫長的歲月，

用釀造的蜜挽留我……

人生短暫，塵世易逝，

我向前方的終點徑直走去，

這些美好的挽留，

讓我深陷其中，不忍離去。

倒 影

我喜歡一切的倒影。

湖水呈現一座山的面目，

鏡子映照你的臉龐，

在另一個空間，

所有事物又生長了一遍。

兒時孤單的時候，

我喜歡到河邊，井旁，

和另一個自己打照面，

然后和他對話。

現在，我看別人的眼睛，

里面有和我一樣的疑惑，

或者欣喜，臉上有，

和我一樣的疲憊或幸福。

在一面面人鏡中，

我的孤獨慢慢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