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亮,張東,范爽,張慧琪,謝云雪,4,丁國耀,4,任怡,賈敬波,馬兆潤,謝祎,劉旻
(1.天津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感染疾病科,天津 300381;2.國家中醫針灸臨床醫學研究中心,天津 300381;3.天津市海河醫院結核病科,天津 300350;4.天津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天津 301617)
新型冠狀病毒感染(COVID-19)不僅威脅人民群眾的生理健康,其對患者心理健康的影響越來越受到重視,諸多研究報道顯示,部分新冠患者存在睡眠、抑郁、焦慮等心理問題,制定針對性的心理指導方案,協助患者度過心理危機,能促進患者疾病康復[1-3]。
COVID-19 屬于“疫病”范疇,中醫學歷來重視情志致病,“心身合一”的整體觀思想影響著中醫基本理論的形成,歷代醫家均把這種心身整體觀應用于防治疾病和養生保健的過程中。情志變化存在于COVID-19 整個病程中,七情主要影響臟腑氣機的升降出入,不同患者臨床不同階段中醫七情的特征、臟腑氣機的升降出入變化也應存在差異,探析總結七情過極影響臟腑氣機變化的規律,有助于指導臨床對患者的中醫情志診療。
1.1 病例來源 2019 年2 月—2020 年8 月,天津市海河醫院收治的COVID-19 住院確診患者。研究已通過天津市海河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審批(倫理批件號2020HHKT-026)。
1.2 診斷標準 參考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七版)》[4]標準擬定。即疑似病例+病原學或血清學證據。
1.3 中醫七情的定義 參考《中醫基礎理論》2012 版[5],中國中醫藥出版社。
1)怒:由于愿望受阻、行為受挫而致的緊張情緒的體驗。2)喜:伴隨愿望實現、緊張情緒解除時的輕松愉快的情緒體驗。3)思:對所思問題不解,事情未決,思慮擔憂的復合情緒狀態。4)悲:人失去所愛之物,及所追求的愿望破滅時的情緒體驗。5)恐:遇到危險而又無力應付而引發的懼怕不安的情緒體驗。6)驚:突然遭受意料之外的事件而引發的緊張驚駭的情緒體驗。7)憂:面臨問題的解決看不到頭緒,心情低沉并伴有自卑的復合情緒狀態。
1.4 中醫七情過極的評分標準 參考《現代中醫心理學》2007 年版[6],中國中醫藥出版社。見表1。

表1 中醫七情過極的評分標準Tab.1 The scoring standard of seven extreme emotion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1.5 氣機失調的評分判定標準 參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中醫臨床診療術語》[7]及《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8]制定。見表2。

表2 氣機失調的評分判定標準Tab.2 The scoring standard of qi mechanical dissonance
1.6 納排標準 納入符合COVID-19 疾病診斷標準者;排除既往合并有抑郁癥、焦慮癥、強迫癥等精神疾病者,以及因疾病或其他原因無法配合信息采集者。
1.7 方法 采用統一的調查問卷,由具備中醫學背景的專職醫生采集入院時、住院1 周、出院時共3 個時點不同臨床階段信息,判定七情及氣機升降出入評分。通過頻數分析總結不同臨床階段的七情和氣機的升降出入的特征,通過問卷評分的重復測量方差分析,評價不同時點七情過極和氣機失調的嚴重程度,采用關聯規則分析,探析總結七情影響氣機的規律。
1.8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6.0 軟件和SPSS Modeler18.0 軟件進行分析。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s)描述,計數資料采用頻數和百分比進行描述,3 個時點問卷評分采用重復測量方差分析(Greenhouse-Geisser),七情影響氣機的規律采用關聯規則分析(Apriori 算法)。檢驗水準為α<0.05。
2.1 一般情況 研究共納入130 例患者,其中男71 例(54.62%),女59 例(45.38%)。病情分級輕型12 例(9.23%),普通型118 例(90.77%)。人群年齡范圍為9~89 歲,平均年齡46.69 歲,未成年人(<18 歲)2 例,老年人(>60 歲)29 例。不同年齡層患者情志過極主要表現為,未成年人在入院時表現為思和憂,住院1 周時僅表現為思,出院時又出現恐;青年人均表現為怒、思、憂;中年人以憂、思、悲、怒、恐為主要表現;老年人以憂、思為主,情志過極均呈逐漸緩解的趨勢,見表3。男性入院時突出表現為怒,其他與女性一樣以憂、思為主,見表4。

表3 不同年齡層3 個時點患者七情頻數分析Tab.3 Frequency analysis of seven emotions in patients of different age groups at three time points 次

表4 不同性別3 個時點患者七情頻數分析Tab.4 Frequency analysis of seven emotions in patients of different genders at three time points 次
2.2 七情和氣機升、降、出、入評分情況 喜不存在過極,其余6 種情志過極評分在住院期間均下降,3 個時點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5。
表5 不同時點七情評分情況(±s)Tab.5 The scores of seven emotions at different points(±s) 分

表5 不同時點七情評分情況(±s)Tab.5 The scores of seven emotions at different points(±s) 分
注:與入院時比較,*P<0.05。
時間節點怒喜思悲恐憂驚入院時0.53±0.930.01±0.090.92±1.100.55±1.020.29±0.751.17±1.150.28±0.67住院1 周0.34±0.68*0.08±0.27*0.69±1.00*0.43±0.82*0.08±0.27*0.55±0.86*0.04±0.19*出院時0.12±0.32*0.30±0.58*0.33±0.55*0.25±0.54*0.18±0.38*0.44±0.74*0.03±0.17*
升、降、入評分在住院期間均呈下降趨勢,3 個時點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6。
表6 不同時點氣機評分情況(±s)Tab.6 The scores of qi movement at different points(±s) 分

表6 不同時點氣機評分情況(±s)Tab.6 The scores of qi movement at different points(±s) 分
注:與入院時比較,*P<0.05。
時間節點升降入出入院時0.82±1.731.55±2.891.92±2.710.24±1.56住院1 周0.42±1.02* 0.69±1.45* 0.77±1.65* 0.03±0.35*出院時0.12±0.32* 0.27±0.45* 0.22±0.41* 0.00±0.00*
2.3 七情和臟腑氣機特征變化及相關性研究
2.3.1 七情和臟腑氣機頻數分析 入院時,七情特征以憂最常見,臟腑氣機特征以入為主;住院1 周時七情特征以思最常見,臟腑氣機特征以降為主;出院時七情特征以憂為主,臟腑氣機特征以降為主,見表7。

表7 七情和臟腑氣機升降出入頻數表Tab.7 Frequency of seven emotions and qi movement
2.3.2 入院時七情和臟腑氣機的關聯規則分析入院時,支持度最高的是入+憂(41.54%),置信度最高的是悲+降/入/憂(100%),見表8。

表8 入院時七情和臟腑氣機的關聯度分析Tab.8 Association rules analysis of seven emotions and qi movement on admission
2.3.3 住院1 周時七情和臟腑氣機的關聯規則分析 住院1 周時,支持度最高的是降+悲/入/憂(25.39%),置信度最高的是悲/入/降+憂(100%),見表9。

表9 住院1 周時七情和臟腑氣機的關聯度分析Tab.9 Association rules analysis of seven emotions and qi movement on the 8th day of hospitalization
2.3.4 出院時七情和臟腑氣機的關聯規則分析出院時,“憂+降”的支持度(30.77%)和置信度(97.14%)均是最高的,見表10。

表10 出院時七情和臟腑氣機的關聯度分析Tab.10 Association rules analysis of seven emotions and qi movement at discharge
COVI-19 疫情給人民群眾帶來了巨大心理壓力和精神困擾,及時有效的心理干預,能夠促進患者身心早日康復[9]。中醫“心身合一”的整體觀體現了情志變化對于機體生理及病理變化有影響,中醫情志療法是基于辨證論治的調適、預防和治療疾病的綜合策略。因此,總結COVID-19 患者七情和臟腑氣機的相互影響及變化規律,可以為臨床中醫情志致病防治策略優化改進提供參考。
七情包括喜、怒、憂、思、悲、恐、驚,只有當情志刺激超過了人體所能調節的范圍,即情志過極,導致氣機紊亂、臟腑氣血失調而引起疾病發生時,七情才成為致病因素,稱為“內傷七情”。七情致病通過影響臟腑氣機的運行,最終導致氣機運行失常,氣血痰瘀郁滯,甚或陰陽失衡,精血虧虛。升、降、出、入是氣機運動的基本形式,升、降、出、入運動失常稱為“氣機失調”。現今中醫臨床對應以上4 種氣機失調情況多歸結于1)氣逆:升太過、降不及。2)氣陷:降太過、升不及。3)氣郁、氣滯、氣閉:入太過,出不及。4)氣脫:出太過,入不及。綜上可知,七情致病病機以臟腑氣機的病生理為基礎,與其升、降、出、入運動異常密切相關。
3.1 不同階段七情和氣機的特征 從患者入院至出院的3 個時點中,七情的特征變化趨勢為“憂、思、怒、悲”至“思、憂、悲、怒”再至“憂、思、喜、悲”。氣機的特征變化趨勢為“入、降、升”至“降、入、升”再至“降、入、升”。“憂、思、怒、悲”和“入、降、升”是COVID-19 患者住院期間的主要情志-氣機表現特征。“憂”主要表現為過度擔憂、焦慮、煩悶、坐立不安;“思”表現為思慮過度,敏感多疑;“怒”表現為偶發脾氣,易激惹;“悲”表現為懶動,興趣低,愁眉苦臉。“入”在臨床上主要表現為“胸悶、納呆、失眠多夢、早醒、抑郁”等“氣滯”和“氣郁”的特征;“降”主要表現為“氣短、少氣、不思飲食、嗜臥難眠、倦怠懶言”等“氣陷”的特征;“升”主要表現為“咳逆上氣、痰少質黏難咯、胸悶脹痛、惡心、嘔吐、噯氣、入寐艱難、頭脹易怒”等“氣逆”的特征。與團隊前期證候學研究,COVID-19 患者初期以呼吸道癥狀為主,入院后以消化道癥狀多見,恢復期可見氣陰兩虛證,病位主要在肺、脾、胃的研究結果相一致[10]。
3.2 七情影響氣機升降出入的規律 入院時關聯規則中,支持度最高的是入+憂(41.54%),置信度最高的是悲+降/入/憂(100%)。住院1 周時,支持度最高的是降+悲/入/憂(25.39%),置信度最高的是悲/入/降+憂(100%)。出院時,“憂+降”的支持度(30.77%)和置信度(97.14%)均是最高的。可見,在COVID-19 患者住院過程中,七情中“憂”和“悲”導致氣機過于“降”和“入”。“憂”和“悲”為肺志,會出現肺氣郁閉、耗傷而致氣機失調,表現為“氣陷于下”,即“氣機降太過而升不及”和“氣郁于內”,即氣機入內太過而外出不及。該研究病例中,大部分患者都是以呼吸道癥狀為主,病位還是以“肺”最多見,“脾、胃”次之,與研究發現的七情影響氣機的規律相符。
綜上,天津地區COVID-19 患者住院過程中的情志變化主要以“憂、思”為主,氣機主要以“入、降”為主,七情中“憂、思”過極導致氣機的“入、降”失調,病機表現為肺氣升降失司;脾氣不升、脾胃失和;氣滯于肺、脾、胃。目前尚無從七情角度探討其對COVID-19 患者臟腑氣機變化的研究,大多是由于中醫七情和氣機升降出入的定義和量化判定方式尚無統一的標準,甚至還存在爭議,而該研究雖已盡量博采眾長,基于患者臨床信息,結合中醫專家組綜合判定的方式求同存異,將觀察到的七情與氣機的變化規律總結分析如上,該研究結論基于天津地區COVID-19 本土確診患者情況分析,以期為相關研究和臨床實踐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