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炊煙

徐曉玥

“棠梨葉落胭脂色，蕎麥花開白雪香……”沿村路行，山野旖旎，又回到了我魂牽夢縈的地方。

中秋之日，我隨父母歸家，看望年邁的爺爺奶奶，住在鄉間山腳下的農家小院里。

秋風瑟瑟，月色清幽，風中夾雜著絲絲涼意，月光如水般鋪滿整個小院。夜空中，稀疏幾顆星星，似瞌睡人的眼，朦朦朧朧。忽然間，雨水不期而至，秋雨綿綿，細細蒙蒙的雨點，飄向秋夜，隱入塵煙，沙沙作響。屋檐下流水汩汩，如樂如歌，綿綿不絕。“秋雨梧桐葉落時”，一夜迷蒙聽雨聲，不覺墜入夢鄉，沉沉睡去。

黎明時分，雨住天晴，晨曦中，一抹亮色初顯，雞犬之聲相聞，喧囂之聲頓起。索性披衣坐起，伸一伸懶腰，聽一聽大自然的交響樂，看一看晨光下的田園。至村莊，又見炊煙，人聲鼎沸，新的一天開始了。

清晨，一碗青蔥寬面，一碟水煮花生米，幾個雞蛋。寬面是奶奶晨起現切的，花生是地里新收的，雞蛋是家里養的雞下的。面的軟糯香甜，花生米的新鮮滋味，雞蛋的原生態，都在豐富著我的味蕾，滋養著我的腸胃，使我大快朵頤。猛然間覺得，即便是鄉間素餐，也是大滋味。所謂的山珍海味，哪有這五谷養人。

在村里鄉野小道上閑走，一只黑黢黢、胖乎乎的小奶狗，跌跌撞撞地奔向我。我蹲下后，它轉動毛茸茸的小腦袋，用頭溫柔地碰撞我，左右搖擺著尾巴，萌態盡顯。我輕輕地抱起它，它便扭動著小小的身體，憨態可掬，讓人心生憐愛。間或有幾只吃奶的小山羊“咩咩”地叫著，找尋母親的足跡。人世間的純凈，是粉嫩的顏色，無可替代。

放假的日子里，我常常回到奶奶家。夏日里，總有那么幾天是連陰雨天，空氣中彌散著潮濕的味道。雨后的山腳下，層巒疊翠，青草如煙；遠處的田野里，一片青綠，似水墨畫一般。三三兩兩的頑童，常在山間溪水中嬉笑打鬧，不亦樂乎。常有許多農婦，手里拎著或挎著一個柳條編就的筐子，到山間野地里撿拾一種叫作“地角皮”的菌類。這地角皮一叢叢，一簇簇，俯拾皆是。農婦將撿拾回來的地角皮淘洗凈畢，放入柴火灶，加入雞蛋、蔥花和青椒。一番烹炒之后，地角皮被端上桌面，味道極為鮮香，純粹的山珍野味，現在已然很難找尋到了。初春麥田里野生的薺菜，菜園子茁壯成長的馬齒莧，田埂邊飛舞的蒲公英……只要出現在曠野，無論蓬勃還是枯萎，無論花開還是凋零，都是大自然的饋贈，是生命的贊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