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寶星
母親,是一部永遠也寫不完的書;母親,是一部永遠讀不夠的書。哪怕我們傾其一生所有的努力,用盡天下所有華麗的辭藻,也很難將母親完美地贊頌,因為母親是需要我們一生用心聲來贊頌的。活在我心中的母親是無法用筆墨寫出來的,因為再厚的一本書也不可能把母親的一生都寫下來。
我小時候家境并不富裕,盡管我的父母都是紡織廠的職工,比起其他行業來說收入還算是比較高的,但我們兄妹四人中的三個男孩兒都很能吃,供應的那些口糧根本就不夠全家吃的。母親總是想方設法讓我們填飽肚子,有好吃的東西她從來不舍得自己吃。
我是四兄妹中的老幺,是最不讓人省心的那個,也是體質最差的那個。
我七歲那年,因感冒發高燒引起了腦膜炎。在家休假的大伯從鄰居家借了一輛推小孩兒的小推車,把我送到了醫院。送到醫院時,我已經昏迷不醒。急救室的醫生檢查了一番,說:“這孩子不行了,你們放棄吧。”母親堅決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死掉,她苦苦哀求醫生救活自己的小兒子。好在我的命還算大,在昏迷了一個星期之后,我又蘇醒過來了—當然,也離不開醫生們的全力搶救。打那兒以后,母親就更加疼愛我,有好吃的總是留給我吃,哪怕是一塊糖,一塊餅干,也要塞進我的嘴里。看到我“吧唧吧唧”地吃著,母親的臉上滿是慈祥的笑容。
我的父母這一生受了很多苦。父親是一家棉紡織廠的黨委秘書兼宣傳科科長,由于一些原因,他失去了自己的工作;而性情溫柔的母親從那兒以后再也沒有過上舒心的日子,整天為父親提心吊膽的。母親一直是一位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紡織女工,她在廠子里的人緣很好,工作非常優秀,曾多次被評為“生產標兵”,在單位里很受重視。可是父親出了問題,母親也就被單位“忽視”了。
改革開放之后,我們家的生活好起來了,母親卻已經疾病纏身了。盡管她的兒女們已經長大成人,有足夠的能力為母親買到她想吃的任何東西了,可是母親患上了糖尿病,本來貧窮了一生舍不得吃的東西,現在兒女們有能力買給她吃了,她又沒有這個口福了!隨著年齡的增長,母親的健康狀況越來越糟。糖尿病引起的綜合征使母親經常發病,一年要住幾次醫院。
我是老幺,一直與父母住在一起,我舍不得離開自己的雙親。本來我有兩次去美國深造的機會,可母親舍不得我走,每每我提出來去美國的時候,母親那不舍的話語和不舍的眼神,讓我只得放棄。因為我知道,母親很舍不得自己的小兒子離開自己的身邊。
那年初夏,母親走了,走得太突然。當時,母親剛出院沒幾天,突然覺得心臟不好受,我趕緊聯系車子去醫院。車子來之前,母親說要方便一下,蹲下去再起來的時候,她卻垂下了頭,身子癱軟了。母親的眼睛閉上了,再也沒有睜開。母親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了,那一刻,我才真正體會到什么叫“揪心的痛”。
直到現在,母親臨終前的那一刻依然清晰地刻印在我的腦海里。我不敢去想,卻又經常想起,每每想起,我的心都會痛。
母親去世九個月后,我的父親也隨她而去。了無牽掛的我踏出了國門,后來又回到了祖國。二十九年過去了,很多事情已經淡漠,但母親的模樣在我的腦海里永遠是清晰的。我忘不了我的母親,她是我一生的牽掛,而我依然是她心疼的小兒子;是那個經常惹她生氣,而她又舍不得打的小兒子;是那個買到好吃的東西,都會塞進她嘴里的小兒子;是那個每逢去北京開會時,都會給她買回她最愛喝的茉莉花茶的小兒子。
母子連心,母親也還是經常出現于我的夢里,還像從前那樣過著我們平平淡淡的日子。我時常感覺到母親從未離開過我,她的目光和軟語始終將我圍繞。
親愛的母親,您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