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王予禾

如果我是魚，那么你就是堤岸上的樹枝，繁盛綠里的一枝。我會十分委屈地游弋在淺淺的水流里，終日詢問自己或者上天：為什么我不能是雨？

如果我是雨，我便可以熏焙在暖意中升騰至天上，凝聚清冷的實體而輕盈飄落。我不要做冰凍你的霜寒或者雪衣，一定得是滋養(yǎng)的、綿潤的、明朗的、晶瑩剔透的，能夠倒映出心中方向的雨。我得睜大雙眼，不厭煩地俯身把你探尋。我茫茫然在空中，險些被飛鳥銜去，最好能很湊巧地伏上你，不偏不倚。

如果我那時離你很近很近，那么我就能像擁抱光亮一樣擁抱你。我能是個孩子嗎？短短的雙臂貼住你，下巴靠上你的肩頭作安穩(wěn)的小憩。

不，如果我是雨，便不得不和你頻繁道別。我不要分離，不要含淚的默隱，最好是天天都能靜靜地、怔怔地、慢慢地望著你，終日就這么望著，夜里就在你的身邊入夢。

我能是什么呢？如果我是魚，我晃動著身體，魚鱗泛出的微小光亮，你看得見嗎？如果我哭，你怎么分清眼淚與河水呢？如果我笑，你怎么分清笑聲和水聲呢？如果我是魚，我便只能是魚。找哪兒歇息呢？不是鳥兒，找一處樹枝歇息，不是很奇怪嗎？

不，不奇怪。我不管是否奇怪，就不奇怪。那么天為什么不把我變成鳥兒呢？

我想回家。家在哪兒呢？它應該是叢蔭里的一處幽暗，充滿了恬靜。我如果累了便做夢。夢里，我便可以是鳥兒，是雨，是我想變成的任何東西。我很滿足地笑，笑得十分甜。

上蒼啊，還是把我變成樹枝吧，這樣我就可以長久地依傍在你的身邊陪伴你。

又想：你要是變成了魚，我可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