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鷹翅，還在（組詩）

海盈

一片月光

暗夜，在地板上看到

一塊白紙，我彎腰

撿拾，卻是虛空

夢里，終于把一片光

撿起，在上面

寫下：鄉愁

曬薯片

坐在院子長凳上

擦片器上沾著月光

運送。站在麥壟里

拋撒，光中雪片般落下

陣雨來了，急切如風

雨去了，再次排列

大風勁吹，晴空一碧

撿拾起，片片光陰

清明

春暉里，祭拜。探尋

家族譜系。

如魚兒溯源，尋找

熟悉的水草和泥香

靜默中的省思，也許

可以找回日常的遺落

也許，可以持續生長

抗拒孤獨的力量

夢的入口

醒了。想再次入睡。

夢與非夢間，

是大而圓的木瓜片，芒果片

在鉚封夢，卻輕輕地

飄在夢與非夢的邊界

最終起作用的

是彌漫的茉莉花香，把我

帶入了混沌之境

木葉門票

我撿拾一枚樹木的葉片

作為門票，走入

夢的入口

踩水而行。循著風來的

方向。探詢夢的模樣：

由語言，井水組成

風吹動的事物叮當作響稍顯凌亂。

隱隱傳來林間鹿鳴，

弱弱的清晰“砰”的一聲，

誰關住了夢的門。

用木葉試了三個方向，夢的門開了

童年歌謠，在銹跡中醒來

心中的翅膀，帶風飛翔

不受肉身支配。

窗外小鳥，滑過我的

手機熒屏。太陽，在屏幕

一角，耀著光

“聚散織成的昨天”。旦旦的

《宿緣》釀悲喜歲月。

心的翅膀安然降落。童年的

歌謠，在銹跡中醒來。夢耶？

醒耶？咖啡香彌漫光中

天空的鷹翅，還在

——致后李莊兼懷馬合伯伯

古銅色的皮膚，適合

在東南山口捕鷹

適合幾個月的時光里

訓鷹。然后

在麥苗出土后，帶領

后生們，執鷹

步入曠野，像位上戰場的

將軍

天空潔凈，冷風撲面

上午，或者下午

懷著未知，健步走在麥苗

枯草，或者殘雪上

我們頭頂之上

鷹翅磨擦著氣流，閃耀著

銳利的目光。獵物乍遁

鷹翅箭般俯沖

驚心的場景終于呈現

興奮，點燃寒冷！

并不都是這樣。亦或狡兔

鉆入雜棘。鷹翅療傷

傳奇往事，已鎖進夢里

馬合伯伯不在了

天空的鷹翅，還在。羽翼下

裊動的炊煙，還在

一輪沒有變化的太陽

滾滾西去，滾滾東來

陽臺上，收割往事

抽穗，揚花，灌漿

遼闊中的溫暖，把村莊攬入

胸懷，或豐盈或貧瘠

一代代喂養

月光注向麥芒，尖銳幻為

柔軟波浪。磨礪，鐵石聲

震顫的雷電，崩緊

農家的神經

澎湃的黃，喚醒村莊的

生機，打開每個人的毛孔

漫過天際線。金黃色

是先祖遺落人間的夢

布谷鳥的鳴叫，若有若無

坐在陽臺上，半夢半醒中

收割忽明忽暗的往事

此時，體內骨骼隱隱作響

責任編輯：易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