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漁洋的主要成就是文學創(chuàng)作。他是清初詩壇神韻派的領袖。主盟清初詩壇50年,以神韻為旗幟,開清初一代清遠沖淡詩風。他不但寫詩,還研究詩。他的《帶經堂詩話》,集中闡述古代詩歌美學。針對當代詩詞在創(chuàng)作上還存在著板實、泥滯、拙直、寡味等方面的問題,我們有必要激活王漁洋所繼承和發(fā)展了的以清遠為至境的詩學傳統(tǒng)。茲就王漁洋詩論本身并結合其創(chuàng)作實踐,對其詩學的審美特征作一簡要論述。
一、水流花開 詩風清遠
王漁洋的成名作《秋柳》,是有感而發(fā)的佳構。他23歲游歷濟南,邀請在濟南的文壇名士,集會于大明湖水面亭上,即景賦秋柳詩四首。此詩傳開,大江南北一時和作者甚多,當時被文壇稱為“秋柳詩社”。從此聞名天下。王漁洋詩,清新蘊藉、刻畫工整,可立一代宗匠。尤其“神韻”說詩論,可謂開啟一代詩風。現(xiàn)例舉其《秋柳》(四首選一):
秋來何處最銷魂?殘照西風白下門。
他日差池春燕影,只今憔悴晚煙痕。
愁生陌上黃聰曲,夢遠江南烏夜村。
莫聽臨風三弄笛,玉關哀怨總難論。
第一首寫秋柳的搖落憔悴,從而感嘆良辰易逝,美景難留。全詩辭藻妍麗,造句修整,用曲精工,意韻含蓄,風神高華,境界優(yōu)美,詠物與寓意有機地結合在一起,有著極強的藝術感染力。更叫人嘆絕的,是全詩句句寫柳,卻通篇不見一個“柳”字,表現(xiàn)出詩人深厚的藝術功底。因此為一時絕唱。
王漁洋認為清遠、沖淡這種高妙格調,具有神韻之美,氣韻之醇,且清幽秀雋,高雅脫俗。他崇尚陶淵明以來“淡派”詩人的詩風。他在《池北偶談》中云:
汾陽孔文谷云:詩以達性,然須清遠為上。薛西原論詩,獨取謝康樂、王摩詰、孟浩然、韋應物,言“白云抱幽石,綠筱媚清漣”,清也;“表靈物莫賞,蘊真誰為傳”,遠也。“何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景昃鳴禽集,水木湛清華”,清遠兼之也。
而最能代表王漁洋清遠沖淡詩風的作品,當推他的“范水模山、批風抹月、懷古詠物”之作。尤其在揚州五年所寫的七絕,大有風調、獨擅一世的味道。舉《真州絕句》其四為例:
江干多是釣人居,柳陌菱塘一帶疏。
好是日斜風定后,半江紅樹賣鱸魚。
這首詩正與漁洋所倡的清淡詩風“相符合”。一起二句以遠距離、散射性的視線攝入景觀:柳陌疏淡,菱塘清寒,那么疏朗淡遠,猶如一幅水墨畫,只是縱筆點染,意到而已。轉合句:紅樹半江,日斜風定。就在這恬淡靜穆的境界中,忽爆出賣鱸魚的聲響。靜中有動,心清而意遠。體現(xiàn)了魏晉美學精神的“玄對山水”。結句空靈明麗,為人稱道。
漁洋論詩既重在逸品,那么,如何做到這逸品呢?此中有性分焉,有興會焉,又是使人無可著力之處。他在《池北偶談》中引宋時吳中孚絕句:
白發(fā)傷春又一年,閑將心事卜金錢。
梨花落盡東風軟,商略平生到杜鵑。
(卷十七)
謂此詩竟使當時能成誦九經注疏的糜先生無從效顰。這即所謂“詩有別才非關學”之說。
另漁洋詩如:
吳頭楚尾路如何?煙雨秋深暗自波。
晚趁寒潮渡江去,滿林黃葉雁聲多。
(《江上》之二)
春風遠岸江蘺長,暮雨空堤燕子飛。
(《淮安新城有感》)
傅壽清歌沙嫩簫,紅牙紫玉夜相邀。
而今明月空如水,不見青溪長板橋。
(《秦淮雜詩》(二十首選一))
山郡逢春復乍晴,陂塘分出幾泉清?
郭邊萬戶皆臨水,雪后千峰半入城。
(《初春濟南作》)
紅襟雙燕掠波輕,夾岸飛花細浪生。
南北船過不得語,風帆一霎剪江行。
(《大風渡江》其二)
這些都是興象飄逸,“色相俱空,正如羚羊掛角,無跡可求”的所謂“逸品”。也正是漁洋所實踐的“空山無人,水流花開”(《漁洋詩論》)天然清遠的詩風。
二、風絲雨片 詩意蘊藉
王漁洋最喜“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言無一字直接表白自己的情思,而自己的情思,卻得到了最完美動人的表現(xiàn)。也就是追求含蓄蘊藉的詩意。王漁洋在《香祖筆記》云:
表圣論詩有二十四品,予最喜“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八字。又云“采采流水,蓬蓬遠春”,二語形容詩境亦絕妙,正與戴容州“藍田日暖,良玉生煙”八字同旨。
由此觀之,含蓄蘊藉與清遠沖淡,實大有相通之處。
他在《帶經堂詩話》卷二云:
益都孫文定公(亭銓)詠《息夫人》云:“無言空有恨,兒女粲成行。”諧語令人頤解。杜牧之“至竟息亡緣底事,可憐今古墜樓人”。則正言以大義責之。王摩詰“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更不著判斷一語,此盛唐所以為高。
王漁洋認為,盛唐在“不著判斷一語”,但這不代表詩已經淡化到詩完全沒有感情。“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以一個旁觀者的眼光,平靜客觀地敘述一件事,實有冷眼看世界的冷靜與脫離塵世之態(tài)。作者的判斷,并沒有直白說出,“淚”與“不”,這些個字眼分明透過紙背,向我們展示出一位委屈、怨恨、抗拒又無可奈何的息夫人形象。“人”未現(xiàn),卻始終關注著客體,作者自然會感觸到詩中的人,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詩中的“悟”。
由此,王漁洋的詩追求這種“悟”。如他的:
蕭寺鐘殘時,燕山霜落夜。
對床語清夕,流連不知罷。
落葉一紛飛,離鴻遂南下。
澉浦近青山,依稀見君舍。
(《寄彭十羨門》)
這首詩是作者離京南下時作的。從字面上看,作者的感情是極為平淡。只一味地描寫諸多景致,如“蕭寺之殘鐘”“燕山之霜落”“飛舞之落葉”“南下之飛鴻”。但讓人極易看到這其中任何一景,都暗含惜別之情。作者力圖用烘云托月之法,將離情渲染到極致。所謂“見以為古淡閑遠,而中實沉著痛快”。另外,詩中有一語直寫了“對床語清夕,流連不知罷”。清冷的夜晚對床而眠,滔滔對語不知疲乏,流連不忍分離之情躍然紙上,與周圍諸多之景相互映襯,自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王漁洋的《秦淮雜詩》被趙翼《甌北詩話》贊為“蘊藉含蓄,實是千古絕調”。其一云:
年來腸斷秣陵舟,夢繞秦淮水上樓。
十日風絲雨片里,濃春煙景似殘秋。
順治十五年(1658)詩文之名滿京華的王漁洋赴殿試,取二甲,“莫不謂侍從之選”。他本人已決定留京。但正在此時,順治詔曰:“二甲以下,一律外任。”這對漁洋打擊很重。“王子愀然有憂色”(汪琬語)他懷著“年來愁與春潮滿”的心情游秦淮舊地,賦成這篇“流麗悱惻,可詠可誦”的詠史名作。首二句以“腸斷”“夢繞”為全詩定下傷感的基調。轉合句寫詩人眼中的“風絲雨片”這些自然風物,也帶著濃濃的哀傷。即使美好的“濃春煙景”,也似令人傷感的“殘秋”了。雖不言愁而愁自現(xiàn)。還有歷來為人們推崇且傳誦頗廣的《再過露筋祠》,也是他追求含蓄蘊藉的成功之作。詩云:
翠羽明珰尚儼然,湖云祠樹碧于煙。
行人系纜月初墮,門外野風開白蓮。
此詩看似表彰“貞潔”情操,意屬陳腐。但詩人從題外取神,祠中神女塑像翠羽明珰,神態(tài)端莊,儼然如生。湖云祠樹,環(huán)境幽邃,神韻飄渺。在“月初墮”的朦朧夜色里,托起“門外野風開白蓮”的鮮明意象,幽香裊裊、素雅高潔之意,溢見紙外。這就是“蘊藉含蓄,意在言外”所取得的高妙境界。
王漁洋當年從馬踏湖、古新城宦游出世,一定浸染了襟懷滿滿的白蓮蕙香。
另外,他在《池北偶談》云:
作詩用事以不露痕跡為高。往董御史玉虬(文驥)外遷隴右道,留別予輩詩云:“逐臣西北去,河水東南流。”初謂常語,后讀《北史》,魏孝武帝西奔宇文泰,循河西行,流涕謂梁御曰:此水東流,而朕西上。乃悟董語本此,深嘆其用古之妙。
在含蓄蘊藉中,很不經意地用事,更是高妙。讀到這里,對于我輩人來說,真是醍醐灌頂!
三、興會神到 自然入妙
王漁洋反復申述只有“興會神到”,才能寫出“自然入妙”的詩意。他在《漁洋詩話》中云:
蕭子顯云:“登高極目,臨水送歸,早雁初鶯,花開花落。有來斯應,每不能已。須其自來,不以力構。”王士源序孟浩然詩云:“每有制作,佇興而就。”余平生服膺此言,故未嘗為人強作,亦不耐為和韻詩也。
在他的《帶經堂詩話》卷三云:
香爐峰在東林寺東南,下即白樂天草堂故址;峰不甚高,而江文通《從冠軍建平王登香爐峰》詩云:“日落長沙渚,層陰萬里生。”長沙去廬山二千余里,香爐何緣見之?孟浩然《下贛石》詩:“暝帆何處泊?遙指落星灣。”落星在南康府,去贛亦千余里,順流乘風,即非一日可達。古人詩只取興會超妙,不似后人章句,單作記里鼓也。
意思是說,自然入妙的詩意,只有詩人靈感爆發(fā)、興會神到之時,才能創(chuàng)造出來。興會神到,是指對具體景物的觀照引發(fā)的審美感受。西方美學稱之為“形象直覺”,興會神到時,藝術思維活動不受時空限制,興之所至,意之所隨,“呈于象,感于目,會于心”。在古人看來的悟,今天我們可以理解為“靈感”。“神韻”論,強調“佇興而作”“興會神到”。這是創(chuàng)作神韻詩必不可少的。
當其觸物興懷,情來神會,機栝躍如,如兔起鶻落。稍縱則失矣。有先一刻,后一刻不能之妙。(《師友詩傳錄》)
王漁洋在《帶經堂詩話》卷三云:
予少時在揚州,亦有數(shù)作,如:“微雨過青山,漠漠寒煙織。不見秣陵城,坐愛秋江色。”(《青山》)“蕭條秋雨夕,蒼茫楚江晦。時見一舟行,蒙蒙水云外。”(《江上》)“雨后明月來,照見下山路。人語各溪煙,借問停舟處。”(《惠山下鄒流過訪》)“山堂振法鼓,江月掛寒樹。遙送江南人,雞鳴峭帆去。”(《焦山曉起送昆侖還京口》)又在京師有詩云:“凌晨出西郭,招提過微雨。日出不逢人,滿院風鈴語。”(《早至天寧寺》)皆一時佇興之言,知味外味者當自得之。
王漁洋的風物詩,多是由眼前景的觸發(fā)“佇興而就”的。“當他把真情的自然抒發(fā)和來自實境的靈感融合起來后,往往能觀物于微,抓住美感最豐富的一瞬,傳達出源于景物氛圍的神韻”。他有一首經典之作云:
寒雨秦郵夜泊船,南湖新漲水連天。
風流不見秦淮海,寂寞人間五百年。
(《高郵雨泊》)
細品一下,詩中意境可以與唐詩媲美。在一個寒雨紛飛的夜晚,王漁洋乘船夜泊高郵。因為雨水很大,南湖水漲,水勢仿佛蔓延到了天邊。在這樣一個夜晚,王漁洋想到了北宋文人秦少游。他眼中的景色,就是秦少游詞中的韻致。風流倜儻的秦少游,已經不在人間,人間因他離世寂寞了五百年。
這是一首先寫景再抒情的詩。表面上看他緬懷的是秦少游,實際上他在喟嘆文壇寂寞,可以為師為友的同道中人幾乎沒有。一首好詩,要有高妙的意旨,王漁洋想要振興詩壇的遠大理想,在詩中盡情展現(xiàn)。王漁洋少年成名,17歲應試,22歲高中進士,25歲被派往揚州為官。而后步步高升,最后官居刑部尚書。在仕途上的得意,讓他產生了一種責任感。他想要振興詩歌。有故土馬踏湖的文化底蘊、錦秋風情和精神血脈作心靈顯影,就對世事人情,有了寬容豁達的心態(tài)。他一生始終熱愛山水勝跡,從濟南大明湖、揚州瘦西湖到神州五岳,直至南海天涯,足跡幾乎踏遍了名山大川。他覺得憑借自己的影響力,可以為喜歡寫詩的文人提供一個良好的創(chuàng)作環(huán)境。
作為清代詩壇神韻派的領袖,王漁洋在創(chuàng)作中追求盡善盡美。他說,神韻不僅是陰柔婉約,神韻也可以是雄渾豪放。他認為:“凡為詩文,貴有節(jié)制,即詞曲亦然”。無論是婉約風還是豪放派,都要適可而止,不能過度。過度就會喪失含蓄之美,詩詞曲都一樣。在王漁洋看來,婉約風以秦觀和李清照為最佳,達到了含蓄的極致,但是柳永雖然也寫得曲折細致,卻過于鋪張渲染,品格不太高。豪放派則以蘇軾為最佳,辛棄疾豪氣太足就有點粗氣,劉過(宋代詞人)為了顯示粗豪而故作淺易,就毫無含蓄可言了。王漁洋的主張,打開了清代詩人的視野。由此神韻派,成為清初詩壇的重要流派。
四、物情厭故 筆意喜生
漁洋有這樣一句話:“物情厭故,筆意喜生。”使我產生許多聯(lián)想。
明代詩人謝榛寫了一首詠牡丹的詩:
花神默默殿春殘,京洛名家識面難。
國色從來有人妒,莫教紅袖倚闌干。
牡丹向有國色天香之譽。這里,詩人用擬人化手法,以傾城國色來形容牡丹。說是詠贊名花,實則別有寓意,原是深情慨嘆人才難得而易遭讒妒。借題發(fā)揮,寄懷深遠,堪稱一首出色的詩篇。
但是,后來作者發(fā)現(xiàn)早在數(shù)百年前唐代詩人羊士諤即有“莫教長袖倚闌干”之句,認為與之雷同,便把自己的牡丹詩,從詩集中刪除了。
前人把獨創(chuàng)看作是藝術的生命力。他們奉行這樣的準則:“須教自我胸中出,切忌隨人腳后行。”(宋人戴復古句)有慮及此,所以,謝榛還是斷然割愛,把自己這首七絕從集子里刪除了。
古今中外,人們都把藝術的獨創(chuàng)性,看得至關重要。晉代文學家陸機在《文賦》中說:“雖杼軸于予懷,怵他人之我先”“謝朝華于已披,啟夕秀于未振”。英國詩人雪萊也說過:“我不敢妄圖與我們當代最偉大的詩人比高下。可是,我也不愿追隨任何前人的足跡。凡是他人獨創(chuàng)性的語言風格或詩歌手法,我一概避免摹仿,因為我認為我自己的作品縱使一文不值,畢竟是我自己的作品。”
詩詞是以格律化語言镕鑄意象、表現(xiàn)作者對生活的獨特理解與體驗的最精美的文學形式。是萬象人生在詩人心中激發(fā)出的虹彩與彈響的旋律。生活有多少品格,詩也應該有多少樣式。卡斯特爾維屈羅(意)認為:“詩人,這個名詞的本意是創(chuàng)造者。”
所以,要作一位合格的、真正的詩人,就必須千方百計去發(fā)掘詩意、創(chuàng)造詩美,開拓嶄新的詩歌世界。重復別人與重復自己,都只能視為藝人的模式產品而不是真正的詩。獨創(chuàng)性的問題,是詩歌高下真?zhèn)蔚幕厩疤帷?/p>
然而,在當今的詩壇上,似尚未引起足夠的重視。現(xiàn)在詩詞愛好者、習作者很多,據(jù)說有好幾百萬之數(shù)。刊物、詩集遍地開花。其中,確實也涌現(xiàn)了一批膾炙人口的佳作。如紺弩體的雜文詩以及歷次大賽獲獎作品等,不少是可以勒之名山、傳之于世的。但是,必須看到多數(shù)作品水平不高,公式化、概念化,千人一面,千腔一調,缺少新意象,更別說神韻了。
解決這個問題,需要提高對詩的自覺。詩創(chuàng)作,是非常艱苦的勞動,是對前人的一種挑戰(zhàn),也是對自己的一種超越。只有殫精竭慮、不斷探索的人,才有可能摘詩意的明珠。
王世貞在《藝苑卮言》卷一云:
皇甫汸曰:“或為詩不應苦思,苦思則喪失天真,殆不然。方其收視反聽,研精殫思,寸心幾嘔,修髯盡枯,深湛守默,鬼神將通之。”又曰:“語欲妥帖,故字必推敲。一字之瑕,足以為玷;片語之颣,并棄其余。”
但以字句論詩,晚唐五代已見。皮日休有“百煉成字,千煉成句”之說。乃必至于用字之微;王元美謂“點綴關鍵,金石綺采,各極其造,字法也,故稱“字有百煉之金”。
寫一首好詩,是靠天才呢,還是靠藝術?賀拉斯(羅馬)的回答是:“苦學而沒有豐富的天才,有天才而沒有訓練,都歸無用。”作詩,除了苦吟、妙想之外,還要有深刻的思維。詩人的本領,在于他有足夠的智慧,加強字句的錘煉,提煉警句,能從平淡無奇中,發(fā)現(xiàn)引人入勝的妙處,并將它定格為一種感人的意境。清代浙派詩人吳之振云:
兩間之氣,屢遷而益新。人之心靈意匠,亦日出而不匱。故文者日變之道也。夫學者之心日進,斯日變;日變,斯日新。一息不進,則為已陳之芻狗一一蓋變而日新,人心與氣運所必至之數(shù)也。
說得何等透辟啊!
文學以創(chuàng)新為其生命,而因襲則是文學的沒落與悲哀。詩文之道,神韻之道,說到底是變化之道。蕭子顯倡之于前:“若無新變,不能代雄。”王漁洋言之于后:“物情厭故,筆意喜生。”神韻也,風調也,內含雄渾豪健之力,于雄渾豪健之中,別具神韻風調之致。這才是理想的詩境,這才是所謂神韻的標準。這是為幾千年文學發(fā)展史所證實了的藝術的通則。也是一切嚴肅的詩人和藝術家畢生追求的目標。
(宋彩霞,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華詩詞學會常務理事,《中華詩詞》雜志原副主編,山東詩詞學會副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