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戰爭中的反細菌戰斗爭

王夢昕

1952年，毛澤東向全國人民發出號召：“動員起來，講究衛生，減少疾病，提高健康水平，粉碎敵人的細菌戰爭。”在開展反細菌戰斗爭的過程中，黨中央決策及時、措施得當、組織周密，抵御住了敵人無孔不入的攻擊，推動了抗美援朝戰爭的最終勝利，也促進了新中國衛生事業的發展。

1950年6月，美國政府武裝干涉朝鮮內戰，并派遣第七艦隊侵入臺灣海峽，公然干涉我國內政。10月初，美軍悍然越過三八線，直接威脅到了新中國的國家安全。為了國家和民族的前途命運，黨中央全面研判國內外形勢，作出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歷史性決策。中國人民志愿軍跨過鴨綠江，與朝鮮軍民密切配合，首戰兩水洞、激戰云山城、會戰清川江、鏖戰長津湖，取得一系列勝利。

不甘心陷入敗局的美國違反國際公法、違背人道主義，于1952年1月開始在整個朝鮮北方和我國的部分地區秘密實施了細菌戰，企圖以此削弱中朝作戰力量，迫使我軍屈服。

事實上，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就設有專門從事細菌武器研究的機構。二戰結束之后，美國還包庇、縱容一批日本細菌戰犯人，利用其為美方研究細菌武器。1950年底美軍從三八線以北敗退時就在平壤市、江原道等地散布病菌，造成了天花的流行。1951年冬，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決定在朝鮮實施細菌戰，企圖以此影響談判結果。

從1952年1月下旬開始，美軍連續在朝鮮、我國東北三省的34個縣市投擲蒼蠅、蚊蟲、蜘蛛、螞蟻、臭蟲、跳蚤、蜻蜓、蜈蚣、蝗蟲等帶菌昆蟲30多種，還投有老鼠、青蛙、豬肉、爛魚、棉花等媒介物。經檢驗證實，這些昆蟲及媒介物含有大量病原體，如鼠疫桿菌、霍亂弧菌、腦膜炎球菌、副傷寒沙門桿菌、沙門菌、回歸熱螺旋體及斑疹傷寒立克次體等。這些病原體具有很強的感染性和毒性，朝鮮因此出現了原已基本絕跡的鼠疫、霍亂等烈性傳染病。與此同時，我國人民生命健康安全、國家建設以至前線的軍隊戰斗力，均受到極大威脅。

面對美帝國主義發動細菌戰帶來的危機，黨中央高度警覺、迅速反應。

1952年2月，根據總參謀部向中共中央提出關于美軍在朝鮮戰場撒布昆蟲的報告，及毛澤東審閱該報告時的批示，周恩來擬出了反細菌戰的計劃：

（一）“加緊試驗前方業已送回的昆蟲細菌，據初步化驗含有鼠疫、霍亂及其他病菌，一二日內當可全部判明”；（二）往前方派送防疫隊和疫苗、粉劑及其他器材；（三）在朝鮮外務相樸憲永發表聲明后，“中國外長繼起向全世界控告，以新聞輿論配合，并要美國對后果負責”；（四）由中國人民保衛世界和平委員會向世界和平委員會建議，“發動反對美國進行細菌戰的活動”；（五）致電“前方進行防疫動員，東北亦加戒備”；（六）“將此事電告蘇聯政府，請其予以幫助”。

根據這段材料，同時結合黨中央這一時期發出的系列文件，大致可以從三個層面來理解黨中央粉碎敵人細菌戰的應對思路：

第一，解決前方最為緊急的問題，“抓緊每一分每一秒鐘的時間進行細菌撒播區的消毒和隔離”，從源頭切斷潛在風險的蔓延。一方面，根據朝鮮專家的化驗報告和敵人所撒昆蟲和投擲方法，中央審慎地確定了美方發動細菌戰的事實，在第一時間出臺反細菌戰防疫計劃大綱。同時，黨中央在中央軍委機構內部組織總防疫辦公室，在戰區成立防疫指揮處，在東北地區成立防疫辦公室，研究和指導前后方的防疫工作和支援工作。另一方面，抓緊做好前線部隊疫苗、消毒粉劑、防疫衣物和其他器材的補給工作，緊急動員部隊和東北地區的防疫隊和衛生人員，毫不猶豫推進消毒和隔離、接種工作，還在部隊中普遍開展思想政治教育和防疫衛生知識普及工作。

第二，“以新聞輿論配合”，在國際上控訴聲討美國罪行，團結世界力量譴責制止美國陰謀，令其陷入被動尷尬境地。1952年2月24日，周恩來代表中國政府發表聲明，支持朝鮮政府于2月22日發表的聲明，揭露了美方借細菌戰來延長和擴大朝鮮戰爭、破壞遠東和平安全的侵略實質。他指出，如果全世界人民不堅決地加以制止，那么，今天落在朝鮮人民頭上的災難，明天就會落在世界和平人民的頭上。周恩來還號召“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民，采取行動，制止美國政府這種瘋狂的罪惡行為。中國人民將和全世界人民一道，為制止美國政府這一瘋狂罪行而堅決斗爭到底”。與此同時，新華社、《人民日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及各民主黨派、人民團體發揮宣傳引導作用，加強對美國罪行的揭露。然而，美國非但不悔改，還從2月29日起將細菌戰的范圍擴大到了我國安東（今丹東）、撫順、新民、臨江及青島等地，出動飛機撒放大量毒蟲。對此，我國再次發表聲明，強烈抗議美國的罪惡行為，并組織沈陽市舉行群眾大規模游行，要求懲辦美國。此外，針對美方死不承認的抵賴嘴臉，我國舉辦了展現美國罪證的實物、圖片展覽，還組織調查團公布調查報告，發表被俘美方飛行員關于實施細菌戰的供詞，以最直觀的方式讓國際社會認清真相。美國的罪惡行徑暴露無遺，國際輿論對此強烈譴責。

第三，“必須有長遠打算”，號召全國人民采取廣泛的防疫措施，在全國范圍內開展群眾性愛國衛生運動。考慮到美國將細菌戰范圍擴大，黨中央立即按預定部署進入全面采取緊急措施的第二階段。隨著反細菌戰的范圍進一步擴大、斗爭進一步深化，一場轟轟烈烈的愛國衛生運動由此開展起來。按照地理位置劃分，朝鮮為疫區，東北為緊急防疫區，華北、華東、中南沿海地區為防疫監視區，華北、華東、中南內地及西北、西南為防疫準備區，不同區域不同情況，向人民進行防疫宣傳。在黨中央的堅強領導下，城市和農村地區普遍深入地開展了消滅病媒蟲獸、清除垃圾、疏通溝渠、改善飲水等工作，取得了空前成績。第二屆全國衛生會議指出，1952年的愛國衛生運動在全國范圍內減少了疾病的發生，增進了人民的健康，并決定1953年繼續開展愛國衛生運動，要求“使之達到普遍深入和經常化”。

在黨和政府以及廣大人民的不懈努力下，反細菌戰斗爭最終取得了勝利。正如毛澤東所說的那樣：“我們方面發生的問題，最初是能不能打，后來是能不能守，再后是能不能保證給養，最后是能不能打破細菌戰。這四個問題，一個接著一個，都解決了。我們的軍隊是越戰越強。”可以說，美國發動的細菌戰，除了初期對我方軍民造成疫病或死亡，使一部分軍民產生過緊張心理外，在軍事上、政治上都未能達到預期目的。而通過反細菌戰這一成功的斗爭實踐，國際社會進一步認清了帝國主義的兇惡本質，中國人民的愛國熱情被進一步激發，推動抗美援朝戰爭走向最終的勝利。同時，這場斗爭積累的豐富防疫經驗，也推動了我國愛國衛生運動的開展，為新中國以后的衛生防疫工作打下了牢固基礎。

（作者單位：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