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柏辛 孫永紅 雷曉燕 王建軍 陳星星 陳莉莉
甘肅中醫(yī)藥大學第一臨床醫(yī)學院,甘肅蘭州 730000
肺動脈高壓(pulmonary arterial hypertension,PAH)是一種難治性疾病,其主要病理原因為肺血管細胞增殖與凋亡失衡及炎性細胞浸潤,進而導致血管重塑,使肺動脈壓力升高。肺動脈平滑肌細胞(pulmonary artery smooth muscle cells,PASMCs)和肺動脈內(nèi)皮細胞(pulmonary arterial endothelial cells,PAECs)的線粒體功能障礙,特別是葡萄糖氧化受到抑制,導致葡萄糖攝取和糖酵解的代償性上調(diào),這種線粒體功能障礙是線粒體依賴性凋亡的基礎[1]。定位于線粒體的沉默信息調(diào)節(jié)因子3(silent information regulator 3,SIRT3)是一種煙酰 胺 腺嘌呤二核苷酸(nicotinamide adenine dinucleotide,NAD+)依賴性去乙酰酶,通過去乙酰作用調(diào)節(jié)線粒體的多種功能[2],包括維持線粒體內(nèi)穩(wěn)態(tài)、抑制線粒體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對肺組織的損傷、改善PAH 中PASMCs 及PAECs 功能障礙、緩解炎性因子對肺組織的影響、挽救線粒體使其功能正常化,故在調(diào)節(jié)PAH 中有著很大作用,現(xiàn)將有關SIRT3 在調(diào)節(jié)PAH 中的作用做如下綜述,以期為臨床提供新研究靶點。
PASMCs 異常增殖及炎性反應和PAECs 功能障礙是血管重塑的基礎,血管重塑是PAH 發(fā)生發(fā)展的核心機制。在PAH 患者中,低氧誘導因子-1α(hypoxia inducible factors,HIF-1α)常明顯升高,HIF-1α 通過引起丙酮酸脫氫酶(pyruvate dehydrogenase,PDH)表達下降,影響三羧酸循環(huán),進而抑制氧化磷酸化水平,導致Warburg 效應增強[1]。常氧條件下,惡性腫瘤細胞主要通過糖酵解途徑實現(xiàn)自身供能,這種糖酵解被稱為Warburg 效應[3],Warburg 效應在PAH 患者中同樣存在,由于Warburg 效應,線粒體外膜蛋白處于低通透狀態(tài),造成線粒體內(nèi)陰離子因不能通過而聚積,并且由于Warburg 效應使得ATP 產(chǎn)量大幅下降,導致NADH和FADH2 傳遞給呼吸鏈復合物時產(chǎn)生的H+從線粒體間隙返回線粒體基質(zhì)的過程受抑制,使線粒體膜電位增加[4],PASMCs 線粒體膜電位因Warburg效應明顯升高,使細胞表現(xiàn)為抗凋亡狀態(tài)。
同時炎性反應與PAH 的發(fā)生發(fā)展密切相關,炎性反應既可以誘導PAH 的發(fā)生發(fā)展,同時PAH又可以進一步加重炎性反應,正反饋加重PAH。PAH 患者肺組織中存在大量炎性細胞浸潤,這些炎性細胞黏附在PAECs 導致其功能紊亂,并釋放大量炎性因子,包括白細胞介素(interleukin,IL)、血清高遷移率族蛋白B1(high mobility group box-1 protein,HMGB1)、單核細胞趨化蛋白-1(monocyte chemotactic protein-1,MCP-1)、腫瘤壞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等[5],這些炎性因子又進一步導致PASMCs 增殖。
沉默信息調(diào)節(jié)因子家族(Sirtuins 家族)是一類依賴于NAD+的線粒體蛋白去乙酰酶,通過去乙酰化作用參與到包括細胞免疫、生長發(fā)育、衰老、增殖、凋亡、DNA 修復、細胞代謝等許多生物學過程中[6-8]。Sirtuins 家族目前已知存在七個成員,SIRT1 目前研究最多,已涉及包括神經(jīng)元保護、熱量限制、細胞凋亡、葡萄糖和脂質(zhì)代謝、細胞衰老、心血管疾病以及癌癥等過程[9]。SIRT2 參與細胞凋亡調(diào)控,在胞漿及細胞核中均有表達,其表達上調(diào)可抑制凋亡,控制細胞周期的進展,調(diào)節(jié)細胞代謝、細胞分裂和分化[10]。SIRT3 主要定位于線粒體基質(zhì),通過調(diào)控線粒體有氧氧化、ATP 生成、線粒體動力和線粒體未折疊蛋白應答從而對線粒體生理功能進行調(diào)控,還可抑制ROS 的氧化作用對心血管細胞產(chǎn)生損傷[11]。SIRT4 通過調(diào)控線粒體谷氨酰胺代謝來調(diào)控細胞周期,與其他家族成員不同,SIRT4 缺乏NAD+依賴性去乙酰酶活性,僅對組蛋白發(fā)揮ADP-核糖轉移酶活性[12]。SIRT5 是一種在線粒體內(nèi)膜腔和基質(zhì)中廣泛表達的蛋白,僅具有較弱的去乙酰化酶活性,通過去乙酰化與氨基甲酰磷酸合成酶Ⅰ相互作用,進而調(diào)節(jié)尿素循環(huán)[13]。SIRT6 定位于細胞核內(nèi),既有去乙酰化酶活性,又具有ADP-核糖轉移酶活性,表現(xiàn)出調(diào)控細胞穩(wěn)態(tài)、DNA 修復、端粒維持等多種生物學功能[14]。SIRT7 較多存在于核仁中,可催化組蛋白H3K18 的選擇性去乙酰化,H3K18 是侵襲性腫瘤的表觀遺傳學生物標記物,控制許多腫瘤抑制基因,SIRT7 表達水平的高低與組織細胞增殖程度密不可分[15]。
SIRT3 的轉錄在細胞核中完成,其基因位于11號染色體短臂,過氧化物酶體增殖物激活受體γ輔激活因子1α 通過與轉錄因子雌激素相關受體α 結合調(diào)控SIRT3 的轉錄[16]。作為一種典型的沉默調(diào)節(jié)蛋白,SIRT3 的催化核心區(qū)域包含一個用于NAD+結合的大Rossmann 折疊結構域和一個較小的結構域,以NAD+依賴的方式發(fā)揮去乙酰化作用。在線粒體的調(diào)節(jié)機制中,乙酰化是重要的調(diào)節(jié)機制之一,線粒體的蛋白質(zhì)中約20%可發(fā)生乙酰化修飾。線粒體乙酰化主要由SIRT3 調(diào)控,通過調(diào)節(jié)底物的乙酰化水平維持線粒體內(nèi)穩(wěn)態(tài),線粒體SIRT3可以與至少84 種線粒體蛋白直接相互作用,這些蛋白質(zhì)涉及生物學功能的各個方面,包括線粒體有絲分裂、基因表達調(diào)控、能量生成、物質(zhì)代謝、炎性反應、細胞衰老[17-20]。
PAH 是一類以進行性肺血管收縮和肺血管重構為特征的疾病。SIRT3 作為Sirtuins 家族中唯一在線粒體內(nèi)擁有穩(wěn)定去乙酰化活性的蛋白,其水平越低,線粒體乙酰化程度越高,而線粒體乙酰化程度的高低與PAH 的嚴重程度直接相關。研究表明[21],應用脂多糖(lipopolysaccharide,LPS)同時處理野生型及SIRT3 基因敲除的小鼠,SIRT3 基因敲除的小鼠產(chǎn)生更多的促炎因子,造成肺組織損傷加重。研究也表明[22],同野生型小鼠相比,SIRT3 基因敲除小鼠PAH 相關指標,平均肺動脈壓、全肺阻力均有所升高。
SIRT3 能夠通過去乙酰化促進葡萄糖的氧化磷酸化,可以有效阻斷Warburg 效應,通過阻斷Warburg 效應可降低線粒體膜電位從而改善PAH的PASMCs 異常增殖[23]。同野生型小鼠相比,敲除SIRT3 基因小鼠PASMCs 的線粒體膜電位明顯增高,且人PASMCs 敲除SIRT3 也同樣增加了線粒體膜電位[22]。PAH 的發(fā)生發(fā)展與ROS 密切相關,ROS 會造成線粒體結構和功能的障礙[24-25],而SIRT3 可通過介導線粒體的氧化途徑,進而調(diào)節(jié)ROS 的產(chǎn)生,在缺乏SIRT3 的情況下,ROS 的增加會導致HIF-1 活化的增加,這說明SIRT3 能夠抑制HIF-1,具有阻斷Warburg 效應進而改善PAH 的能力[26]。
大量巨噬細胞浸潤在PAH 患者肺血管周圍并釋放大量炎性因子,這在PAH 的發(fā)生和發(fā)展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由于PAH 中PAECs 的損傷造成其功能失調(diào),從而產(chǎn)生大量ROS,ROS 增多激活NF-κB通路導致炎性因子大量表達,進而引起PASMCs 的損傷。當SIRT3 在線粒體內(nèi)過表達時,通過去乙酰化作用,使NADPH 水平提高,進而抑制細胞內(nèi)ROS 的蓄積[27]。SIRT3 在調(diào)節(jié)巨噬細胞線粒體功能、ROS 形成和控制炎性反應、降低肺損傷中發(fā)揮著關鍵作用,缺乏SIRT3 基因的PAH 小鼠,其炎性因子TNF-α、IL-18和巨噬細胞炎性蛋白-2(macrophage inflammatory protein-2,MIP-2)顯著增加[21]。
在不同細胞群中白藜蘆醇已被證明可以激活SIRT3[28]。用白藜蘆醇處理急性肺損傷野生型小鼠,不僅恢復了巨噬細胞的生物學功能,而且可以減少炎性因子TNF-α、MIP-2、HMGB1、IL-6 和IL-1β的產(chǎn)生,減輕肺損傷,而這些保護作用在SIRT3 基因敲除小鼠中是不存在的[21]。給予PAH 大鼠SIRT3 基因治療,可有效改善PAH 大鼠的血流動力學功能及血管重塑,使肺血管內(nèi)側壁厚度減少。敲除SIRT3 基因的小鼠PASMCs 中PDH 活性降低,導致線粒體功能障礙,但通過腺病毒介導使SIRT3在PAH 患者PASMC 中高表達可以改善線粒體膜電位及功能,表明SIRT3 缺陷的挽救足以使線粒體功能正常化[22]。
現(xiàn)在PAH 的治療集中在外科手術、介入手術及擴血管藥物的臨床應用上,但肺血管重構限制了目前臨床治療的療效,其長期預后效果欠佳。隨著針對PAH 發(fā)病機制的研究進展,靶向藥物為治療PAH 提供了新的治療思路。線粒體功能障礙是PAH 的重要生理病理學表現(xiàn),SIRT3 作為維持線粒體功能的重要調(diào)節(jié)因子,其在線粒體內(nèi)的去乙酰化作用已被證實,對于治療PAH 顯示出積極作用。在未來PAH 的治療策略上,可針對SIRT3 發(fā)揮作用的相關機制進行更加深入的研究,將SIRT3 作為治療PAH 的新靶點,更好地了解PAH 的病理過程,為其預防與診治提供新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