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司馬光,今有安武林?!蔽乙徽f出這句話,耳邊似乎聽到噓聲一片:你怎么敢和司馬光相提并論?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北師大教授王泉根先生在山西采風的時候開玩笑說的。這句話不能脫離當時的語境,因為它僅僅說明我和司馬光是老鄉,我們都是我們縣的名人,僅此而已。
我出生在山西省夏縣埝掌鎮埝掌村。我知道,一生可以改變很多東西,唯獨這個,到死也無法改變。
我出生的時候,得了一場大病。爺爺奶奶和父母,乃至醫生和護士,都認為我活不了,沒想到的是我奇跡一般地活了下來。所以,此生,我是一個相信人世間有奇跡的人。
一場大病改變了我的氣質。脆弱、敏感、憂郁、懦弱、自卑,這些元素像陰影一樣糾纏著我,揮之不去,至少影響了我的童年、少年和青年。
很小的時候,我又瘦又小,像根豆芽菜。因為有肺病,我面色蒼白,怎么看都不像個農村孩子。我的眼珠是黃色的,頭發格外柔軟,且是自來卷。在母親的眼里,我懦弱、靦腆,沒有一點男子漢氣息,讓她憂心忡忡。(長大后,從閱讀和人生的閱歷中,我發現這樣的人一般都是善良的,骨子里是喜靜的。)我很著急,希望自己長出胡子,像個男子漢。遺憾的是,到上大學時,我都沒長出胡子。
很幸運的是,在小學三年級時,我的班主任(北京的插隊知識青年)送給我人生中第一本課外書,那是黎汝清先生的長篇小說《海島女民兵》。它幫我打開了閱讀之門,培養了我的閱讀興趣,使我養成了終生閱讀的良好習慣。我帶著一種感恩的心情把這本書視為世界上最好的一本書。世界上好書千千萬,可它們和我有什么關系呢?遇上了,才是緣分。書籍成了我童年最好的伙伴,讓我足以對抗生活中的一切苦難和不幸。它是導師,也是益友。最令我難忘的,便是童年愉快的讀書時光。走路讀,吃飯讀,上廁所讀,睡覺時在被窩里偷偷地讀。我也因此得了一個綽號:書呆子。因為酷愛閱讀,我的作文成績是優秀的;因為作文好,我萌生了當作家的理想。小學六年級時,我在《我的理想》這篇作文里寫道:將來,我想當一名作家。
我的人生很傳奇,或者說,很坎坷。我做過村委會的廣播員、通訊員,做過飯店的廚師。職業中學畢業后,我被山東大學中文系免試破格錄取。一晃幾十年過去了,我突然發現,自己最大的收獲是幾萬本藏書。人家說苦難是一種財富,我承認是有道理的,但那一定是成功人士說的??嗫鄴暝?、勤奮打拼的人,不喜歡苦難。成功人士的經驗,不一定適合普通人。這也正是閱讀最大的好處,讓我明白了不要太迷信書,要學會獨立思考。但是,若不是成千上萬本書的閱讀量,我是無法明白這個道理的。把書舉得高高的,才能壯大自己;把書踩在腳下,才能讓自己站得更高。因為,書就是巨人的肩膀。
讀書,寫書,淘書,買書,評書,編書,藏書,這些是我幾十年來一直在做的事,也是我喜歡做的事。近些年,我又喜歡上旅游,還喜歡種花養草。每一種植物都是一本書,一本獨特的書。
哦,對了,我是一個特別自戀的人,但我對自己一點也不滿意。我一米七八的個子算不上優點,腦袋還光禿禿的,哈,像沙漠,像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