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詞語在懸崖上行走

趙俊穩

探訪金鞭溪

這里沒有鐘聲催促

花草來去自由

枯與榮只是季節里的符號

時間在此約等于水流速度

一段光陰搬動另一段光陰

只需水花輕輕翻個身

檫木呆著不走

這么多年心領神會

在岸邊，用樹梢間漏下的

鳥鳴或蟲語

與溪水共話朝暮與長情

楓楊樹冠高大，托舉

山峰與日月

托舉金鞭溪舒緩的日常

幾百年來，南來北往的人

春花秋月中

身體里都會溢出彈奏

流水的音符

金鞭溪，一根大地上的血管

在張家界身體里迂回

你看，那些吮吸過養分的石頭

開始長出漫漫時光

十月

季節反復搓洗天空，流水下

影子湛藍，流云浮于水面

鳥鳴在瘦水里滑翔

一滴雨落入寂寥，比秋霜凝重

棉簽與藥水味

加重秋色的緘默

樓林處，有飄忽情緒

一個窗口占據我的心

長天一色與腳步，只隔著一個秋天

十月，雁群南歸，桂花

來去自由

我在香氣回旋里，遇見

一陣風輕語另一陣風

反復臨摹的好消息

城里的蘆花

穿過光陰深處，落葉終究鋪成疼痛

霜霧往里走

可達到深秋底部

楓葉上的朝陽或晚霞

在水中燃燒，夕陽

以一滴血擴散

浸染樹遠蒼涼的黃昏

抵達不了思念的彼岸

人工湖或池塘便有了去處

蘆花開始枯榮

以鄉愁的名義

扎根鋼筋與樓林深處

把鄉愁搬進城的人

看見假山旁水域恍惚

蘆葦只輕輕晃一晃身子

整個秋天便迅速后退

蒼茫而又遼闊的白

席卷而來

在他山

千里之外，影子追逐影子

穿岳陽，涉長沙，一路形單

孑然一身的江淮日夜兼程

小城在變化中闊步前行

綠皮火車就成了時光的見證

鐵軌踽踽延伸，無言

是沉默旅途中的嘆息

抵達，肉體與靈魂住進群山

這里的巖石長出孤傲

一棵棵樹生出寂寥

守著深秋的輪廓

與落單的飛鳥以及孤峰會合

身體里的張家界開始復蘇

那些詞語在懸崖上行走

慢慢長出陡峭的模樣

在鄉下

可以離手機百丈

忽遠忽近的信息占據

曾經明眸里的光

綠在眼睛里提醒，一瀉千里

自然與萬物正在導演

一場浩大的春風

流云并沒有雜念與心思

鳥鳴順著耳尖滑下來

在打蠟的葉片上翻幾個滾

游魚在深藍里遨游

仿佛水下有一雙主宰天空的翅

膀

在鄉下，只關注禾苗長勢

以及菜園里有多少被蟲子

啃噬過的光陰

在喧囂與霓虹里

把不想說的話

傾吐給了土地與炊煙聽

我的心旋即澄明起來

像暮晚一個掛在紅磚青瓦上的

月亮

在柳葉湖

朝陽奔波，黃昏駐足

一股寧折不彎的傲氣

與疲憊之心

在光陰的拉鋸戰中

沒有勝者

倏忽被一條湖撞見后

開始溶解、接納

我并不知道這湖的來歷

是年輕，還是滄桑的

但水的秉性告訴我

住進這碧波里，不僅

有教化和修養

更多的是，有陽光與星子

在漣漪里學處世之道

一片葉子就是湖的骨架

也是湖的思想

柔軟細膩之物身后

一根根柳條

卸下風雨的重量

輕輕地搖著生活

這輕，教我圓潤

與歲月和解

與漂白不了的塵世握手

望重陽

沒有重巒疊嶂

起伏的人群

何以安放腳步

沿著目光，鋪設蔥蘢

攀越良俗

在他山，望重陽

踏著時光鑿出的臺階

撫摸茱萸

遍地暖色

在步履中徜徉

此時，視線

與陡峭的目光沿坡而下

坡面低頭，無言

將豆粒大的汗珠

托上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