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丹
(山西大同大學文學院,山西大同 037009)
對早春自然景物,物候現象的描寫是立春、雨水、驚蟄三節氣詩詞的重要內容。立春而“春木之氣始至”,“東風解凍,蟄蟲始振,魚上冰”是立春節氣的三種主要物候現象[1]p1。民間諺語有“立春一日,百草回芽”“立春陽氣轉,雨水沿河邊”的說法,簡潔精當地反映出立春時節天氣回暖的自然現象。“雪、梅、魚、柳”成為立春寫景詩詞中最常見的四個意象,唐張九齡《立春日晨起對積雪》:
忽對林亭雪,瑤華處處開。今年迎氣始,昨夜伴春回。
玉潤窗前竹,花繁院里梅。東郊齋祭所,應見五神來。
繪出一幅雪后春景圖,詩中前三聯對早春雪景的描寫尤其精妙,春雪夤夜而來,浸潤了窗前的翠竹,點染了院中的梅花,使梅花更加繁茂,雪如瓊瑤,與翠竹梅花相映,賞心悅目。唐顧況《山徑柳》:
宛轉若游絲,淺深栽綠崦。年年立春后,即被啼鶯占。
“宛轉”“游絲”將早春柳枝的婀娜之態分毫畢現地呈現出來,枝頭早鶯的啼叫更為春柳增添了一分生機。北宋強至《立春》:“魚尋細脈上輕澌,鳥趁微和哢好枝”視聽結合,將一幅魚躍鳥鳴的立春時景圖展現在讀者面前。
雨水節氣“天一生水,春始屬木”,“獺祭魚,侯雁北,草木萌動”是雨水節氣的主要物候現象[1]p1,所謂“一場春雨一場暖”雨水節氣氣溫進一步上升,降雨量增加。“雨、雷、草、杏花”是有關雨水節氣的寫景詩詞中常見的意象,春草生命力旺盛,最能展現雨水時節的景致,唐孟郊《春雨后》:
昨夜一霎雨,天意蘇群物。何物最先知,虛庭草爭出。
用虛實對比的方法,對庭中春草進行特寫,以小見大,春意盎然。南宋陸游《臨安春雨初霽》:“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巧借叫賣聲側面烘托出雨水節氣杏花的鮮妍可愛。
驚蟄又稱“啟蟄”,驚蟄節氣“蟄蟲驚而出走”,“桃始華,倉庚鳴,鷹化為鳩”是驚蟄節氣的主要物候現象[1]p2。北宋張元干《甲戌正月十四日書所見來日驚蟄節》:
老去何堪節物催,放燈中夜忽奔雷。一聲大震龍蛇起,蚯蚓蝦蟆也出來。
寫作者于驚蟄夜中聞雷,用通俗易懂的語言概括出驚蟄節氣“春雷響,萬物生”的物候特征。早春三節氣詩詞中豐富多彩的自然景物意象連綴成一幅欣欣向榮,生機盎然的早春圖景。
立春是春季的第一個節氣,立春過后,天氣回暖,春耕開始,迎春活動主要集中在此時,皇家與民間同樂,人們在歡快祥和的氛圍中迎接春的到來。迎春東郊、祭春神、剪彩宴飲是皇家重要的迎春禮俗。《禮記·月令》記載:“立春之日,天子親率三公、九卿、諸侯、大夫以迎春于東郊……天子居青陽大廟,乘鸞路,駕倉龍,載青旗,衣青衣,服倉玉[2]p456-458”。唐宋時期迎春祭神儀式最為隆重,唐初應制游苑詩及北宋立春帖子詞多有記載,“東郊、青陽、青旂、彩仗、御鑾”等與祀禮有關的意象以及“大昊(太昊)、句芒、青帝、東君、太乙、太一”等自然神和道教神祇成為此類詩詞中的常見意象。如“鑾輅青旂下帝臺,東郊上苑望春來”(武平一《奉和立春內出綵花樹應制》),“青旂”即畫有龍形、竿頭系鈴的青色旗子,天子祭春神所用。北宋晏殊《立春祀太乙(其二)》:
華燈明滅羽衣攢,翠柳蕭森矮檜寒。千步回廊繞金殿,水蒼瑤佩響珊珊。
描繪了立春日祭祀太乙宮的盛大場面,祭祀者穿著華麗,儀式莊嚴有序。立春日,皇帝挾妃嬪近臣游苑唱和,剪彩花,闔宮宴飲,共慶新春。剪彩宴飲詩詞內容往往高度雷同,意象單一,一則稱贊帝王德政,祝禱國家長治久安,如“年年斗柄東無限,愿挹瓊觴壽北辰”(韋元旦《奉和立春游苑迎春應制》),二則極力描寫宮廷宴飲之盛,如唐中宗李顯的《立春日游苑迎春》:
神皋福地三秦邑,玉臺金闕九仙家。寒光猶戀甘泉樹,淑景偏臨建始花。
綵蝶黃鶯未歌舞,梅香柳色已矜誇。迎春正啟流霞席,暫囑曦輪勿遽斜。
先以秾麗的筆墨渲染宮苑之富麗,再寫彩蝶黃鶯飛舞,梅香柳色掩映的繁華春景,最后寫宴飲氣氛之熱烈,瓊漿玉露,觥籌交錯,意猶未盡。三則稱贊宮中剪彩花之妙,如“蝶繞香絲住,蜂憐艷粉回”(宋之問《奉和立春日侍宴內出剪綵花應制》)稱贊紙花栩栩如生甚至能散發香氣招引蜂蝶駐足。
民間迎春有鞭春牛、食春盤、剪彩勝貼宜春等習俗,在有關立春的詩詞中多有反映。“春牛”因牛身為土制又稱“土牛”,鞭打土牛迎春始于漢代,《后漢書·禮儀志》記載:“立春之日……施土牛耕人于門外,以示兆民[3]p4”該習俗一直延續至清代,百姓爭搶土牛碎片以獲得豐收的好彩頭。歷朝歷代有關立春的詩詞對該民俗多有描寫,如“土牛呈歲稔,綵燕表年春”(冷朝陽《立春》)、“荒村亂后耕牛絕,城郭春來見土牛”(王守仁《立春》)等。此外,民間還有食春盤或辛盤的飲食習慣,即用春韭,蔥蒜等“五辛”或新鮮時蔬組成拼盤以供食用,帝王亦于立春前一日賜臣子春盤。唐杜甫《立春》:
春日春盤細生菜,忽憶兩京梅發時。盤出高門行白玉,菜傳纖手送青絲。
巫峽寒江那對眼,杜陵遠客不勝悲。此身未知歸定處,呼兒覓紙一題詩。
詩人深情回憶了昔日王都春宴恩賜春盤的繁華景象與今日漂泊無定的際遇兩相對比,以春盤為媒介,喚起詩人無限的故國之思。剪彩勝即立春日用彩紙或彩綢剪成彩蝶、彩燕、小旌旗等簪于女子發上[3]p4,戴彩勝,寫宜春字貼于門上宮廷與民間同。彩勝、宜春往往是有關立春的詩詞中一組成對出現的意象,有“白發攲簪羞彩勝,黃耆煮粥薦春盤”〔蘇軾《立春日二首(其一)》〕、“暖入屠蘇,宜春剪字,彩勝云翹”(顧太清《蟾宮曲·立春》)等詩句詞句。
春季是一個充滿生機與活力的季節,詩詞中對早春生的歌詠與民間農諺對早春生的傳唱共同交織成一首春季生生不息,天人和諧的贊歌。《周易·系辭上》云:“生生之謂易①”,古人對生之美的推崇首先源于上古原始社會時期對生殖的崇拜[4]p15,《周易》“生生”之“生”首先是一個陰陽交感,化生萬物的生命誕育過程。陰與陽不僅是宇宙生命發展中的兩種基本要素,也是宇宙生命活動中普遍存在的對立統一律[5]p11。“天地感而萬物生②”,“感”是兩種對立生命的交流感應,它是生命的根源,也是美的根源。“生生”也是一個不斷變化,日新月異的生命發展過程,“易”即變化,生命的變化過程不是混亂無序的變化,是“日月運行,一寒一暑”,是“一陰一陽,一開一闔”的遵循生命運行規律的有序變化[4]p55。“一陰一陽之謂道③”天地萬物正是在這種生命之“道”的指引下實現昂揚向上,剛健進取的生生化育,生命的過程正是在這樣陰陽交感,生生不息的變化中呈現出天地之大美。
早春來臨,屬于冬季的陰寒之氣消退,溫暖的陽和之氣上升,為春季誕育新生命準備了條件,古人以自然之眼觀物,自然之舌言情,用飽含深情的眼光觀照自然萬物,更善于一粒沙中見世界,用細膩的筆觸將早春的生機留于筆尖,熱情贊頌早春天地交泰,生生不息的生命現象。如唐羅隱《京中正月七日立春》:
一二三四五六七,萬木生芽是今日。遠天歸雁拂云飛,近水游魚迸冰出。
抓住春季到來時樹木長出新芽、大雁北歸、魚破冰而出三處風景組成一幅早春的繪卷,簡簡單單七個數字數清樹木新芽,不僅暗藏詩人細致的觀察,更讓讀者感受到初春新生命的可貴可喜。清朱彝尊《蝶戀花·詠春雨》:“草細堪梳,野色寒來淺。向晚因風一川滿”抓住春草初盛,春江水滿兩種早春雨后的景色,一個“梳”字將春雨后青草細嫩可愛的情態傳神地描繪出來,一個“滿”字化靜為動,春江水滿,隨晚風吹拂瀲滟流動,生氣十足。早春的生命過程是一個由死寂逐漸走向生動的循序漸進的生命過程,早春詩詞中的生命意象構成了一個獨特的審美世界,蘊含著日新變易,生生不息的天地大美。
“天人合一”是中國古代哲學的核心命題之一,“天人合一”思想產生于我國遠古社會時期的“神人合一”,至西周時期發展為“合天之德”,西漢時期董仲舒《春秋繁露》提出“天人之際,合二為一”,天人感應的思想觀念正式形成[6]p2。對天人關系的解讀,儒家更偏向于人,有“盡心知性以知天”等修己心合于天的看法,道家更偏向于自然,追求“獨與天地相往來”的精神自由[7]p18,儒道兩家對天人關系的探討雖有不同,但都強調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天人合一”的美學追求又與“生生”的美學追求緊密相連,《周易·乾》云:“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和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兇④”天地人是謂三才,尊重自然規律,不違農時,不違天命方能達到人與自然的感通。
“天人合一”思想塑造了古人的自然觀、時空觀、宇宙觀。古人觀星象而授時,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北極星與北斗七星,按斗柄指示方向分出季節,確定月份稱為“斗建”[8]p93,古人常以此暗示春的到來,如“啟蟄而郊月建寅,新元頒赦又頒春”〔周密《南郊慶成口號二十首(其十六)》〕,人們從星象的變化中感知季節時令的變化,季節與時令賦予時間以節奏,人們按照時間的節奏在腳下的土地上勞作生活,土地與屋舍是人們生活的空間,時間的節奏率領著空間方位構成中國人的宇宙[9]p179。順應天時,不違農時是古代農耕社會天人和諧自然觀的重要體現,春季是耕作的季節,古人在詩詞中贊美農人的辛勤勞作,祈禱人壽年豐。如《喜春雨有寄》:
青春終日雨,公子莫思晴。任阻西園會,且觀南畝耕。
最憐滋壟麥,不恨濕林鶯。父老應相賀,豐年兆已成。
寫詩人觀看農民早春雨中耕作,麥苗新綠,樂農民之所樂,為豐沛的雨水將帶來的豐收年成而由衷高興。又如清乾隆帝的《田家春興》:
城市厭笙歌,農謳愜聽多。三時務耕織,六畜富雞鵝。
高廩村場積,新篘父老酡。今年春雨足,卜稔望晴和。
用一位國家統治者的身份觀察早春民間的農事活動,想象秋季鄉民慶祝豐收的熱鬧場面,祈禱雨晴對等,有益農耕,恤農愛民之心溢于言表。諺語產生于農民生產勞動中的口頭創作,有關早春時節的諺語充斥著勸農之聲,“春打六九頭,耕牛滿地走”提醒著人們立春后耕作時節的來到,“七九八九雨水節,種田老漢不能歇”“驚蟄不耙地,好比蒸饃走了氣”等農諺催促著農民過了雨水節勤勉于農事,這些諺語與詩詞共同構成一首敬天畏時,天人和諧的贊歌。
鐘嶸《詩品》序云:“氣之動物,物之感人,故搖蕩性情,形諸舞詠[10]p3”。早春物候和景色的變化帶給古人的多種多樣的生命體驗,立春逢年節喚起游子的思鄉懷友之情,如“鄉園節歲應堪重,親故歡游莫厭頻。試作循潮封眼想,何由得見洛陽春”(白居易《六年立春日人日作》)詩人想象故鄉親友迎春過年的熱鬧場景,遺憾自己不能與親友相聚共賞春景。雨水、驚蟄節氣春雨連綿常勾起他們不盡相同的愁緒,如“雨催驚蟄候,風作勒花天”(陳棣《春日雜興五首》)雨水打落春花引發詩人的惜花傷春之情。或有自況于女子,以女性的視角寫早春陰雨引起的閨閣閑愁與相思之情,唐戴叔倫《春怨》、清朱彝尊《蝶戀花·詠春雨》等俱是其中代表。
早春時節氣候景物的變化也往往觸發古人強烈的生命意識,這種生命意識的背后是對人生無常,旦夕禍福不可知的無力感,是對天行有常,春秋代序而人生苦短,盛年難再的失落感。春的到來宣告著新一年的開始也使多情又多病的詩人詞客感嘆平生抱負尚未施展而老之將至,故有“老郎無政術,沉醉臥江城”(王禹偁《立春前二日雪》)的自嘲,但早春萬物復蘇,欣欣向榮的美好景象又讓這種充滿悲意的生命意識最終轉變為珍惜年華,奮發向上的不竭動力,這也成為早春三節氣詩詞中情感的主旋律。古人在立春宴集上發出“更與韶物期,不孤東園集”(蘇颋《人日兼立春小園宴》)的美好期許,在寄予友人的酬贈詩中抒發共勉之情,如“共言東閣招賢地,自有西征謝傅才”(孫逖《和左司張員外……贈韋侍御等諸公》)稱贊友人才學比肩謝安,必有高居宰輔,施展抱負之時。或寫詩以自勉,唐盧仝《人日立春》:
春度春歸無限春,今朝方始覺成人。從今尅己應猶及,顏與梅花俱自新。
在又一年春日到來時詩人勉勵自己要克己勤奮,日日有所進益,像春梅一樣日日呈現新的生命狀態。另一方面,對生命的頓悟也使一些文人選擇遠離廟堂,不再為仕途而蹉跎歲月,過一種精神上淡然而富足的生活,盡情展眼春光,不辜負有限的人生。如南宋王炎的《清平樂(其二)》:
兒曹耳語。借問何處去。家在翠微深處住。生計一犁春雨。
客中且恁浮游。莫將事掛心頭。縱使人生滿百,算來更幾春秋。
本詞寫詞人致仕后的生活,上闋寫詞人在青山深處的隱居生活,靠親力親為的耕種自給自足,吃用簡薄卻樂在其中,下闋勸告宦游者放寬心胸眼界,莫為仕途而奔忙,珍惜人生美好的光陰,足見詞人對待生命的心境之灑脫。在對早春景物的觀察中感悟生命,超脫有限的時間與空間,這是早春自然的脈動帶給古人的獨特生命體驗,從對天地自然的積極適應和相融協調中伸張自我 實現心靈的自由也體現著“天人合一”的生命之美。
農諺云:“麥田返漿,抓緊松耪”又有“過了驚蟄節,春耕不停歇”的說法,雨水、驚蟄節氣過后,氣候條件更適宜春耕,在有關雨水、驚蟄節氣的詩詞中,農事詩漸多,這些農事詩或直接反映早春時期的農業活動,或反映出作者對農民耕作不易的感嘆和對耕作收成的關心。如清張英《山居幽事戲擬右丞體三十首(其二十八)》:
愛看一犁春雨,家家盡力農桑。黃犢烏犍俱雅,綠蓑青笠皆香。
描繪了雨水時節家家戶戶忙碌農事,農人披蓑衣,戴斗笠,牽耕牛在田間勞動的情景。唐韋應物《觀田家》:
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田家幾日閑,耕種從此起。
丁壯俱在野,場圃亦就理。歸來景常晏,飲犢西澗水。
饑劬不自苦,膏澤且為喜。倉廩無宿儲,徭役猶未已。
方慚不耕者,祿食出閭里。
前四聯描寫驚蟄節氣過后萬象更新,農人平整土地,飲牛河邊的勞作情景,后四聯反思自身,農民終歲勞苦卻仍忍受饑饉,徭役深重,作為官吏四體不勤卻受農人供養,對廣大勞動人民的同情溢于言表。本詩是封建農耕時代普通百姓生活的真實寫照,相比于多愁善感的文人,他們對春季的到來始終懷著最淳樸的熱忱,盡管生活勞累困苦,仍以最飽滿的熱情投入到新一年的農耕之中,這種趕春惜時,勤勉農耕的樂觀主義精神成為早春三節氣詩詞的又一主旋律。
有關早春立春、雨水、驚蟄三節氣的詩詞內容豐富,全方位記錄下早春時節的自然景色與物候現象,早春的自然之美就蘊藏在其中。其中記載的皇家及民間的種種節慶活動和迎春習俗生動勾勒出一幅我國古代早春時節的社會生活圖景,反映出我國封建社會時期強烈的勸農重農觀念。有關早春三節氣的諺語則聚焦農業生產活動,凝聚著古代勞動人民樸素卻不凡的集體智慧。早春三節氣詩詞見證著由死寂逐漸走向生動的循序漸進的生命過程,蘊含著陰陽交感,日新月異,生生不竭的天地化育之美,這些詩詞與農諺共同彰顯出我國古代農耕社會天人和諧自然觀。有關早春三節氣的詩詞也寄寓著古人有感于早春物色而產生的多種多樣的生命體驗與強烈的生命意識,感春惜時,奮發向上成為其情感的主基調,這種源于自然又超脫自然的生命體驗亦是生生之大美。
注釋:
①③陳鼓應,趙建偉注譯.周易今注今譯[M].商務印書館,2005:598.
②陳鼓應,趙建偉注譯.《周易今注今譯》[M].商務印書館,2005:288.
④陳鼓應,趙建偉注譯.《周易今注今譯》[M].商務印書館,200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