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秘密歸還給大地（組詩）

鄭德宏

仰 望

今夜，孤零零釘在天上的小行星

讓寥闊的宇宙更加荒涼

在人間，萬家燈火

卻有一位母親暗暗哭泣——

孩子，如果你是那個走丟的孩子

請眨一眨眼睛

穿鞋記

我買了一雙剛出生的鞋。

我穿上它，上班，下班，回家，吃飯。

傍晚，它跟著我，常去河邊走走，

領悟愛情與鞋濕了之間的關系。

偶爾，我會帶它出一趟遠門，

在飛機上聽音樂，讓它自由地打拍子。

只有在憤怒的時候，

我讓石頭或者電線桿踢它的頭。

它知道我太多秘密。

它替我把這些秘密歸還給了大地。

妻

她把白襯衫從盆里撈起來

搓搓，瞅瞅，又摁進水里

再撈起來，兩只手上下擰

愈擰愈緊……她的額頭凸起一根細細的

筋：她必須與這件白襯衫的關系

干凈得沒有一絲水分

水珠兒歡快地從白襯衫上掉下來

兩個清白的事物

在這一刻，一別兩寬

就這么她把他的白襯衫愈洗愈白了

就這么她把自己的身份愈洗愈白了

奔跑的少年

一個少年在林蔭道上奔跑

他的腿腱子，結實而有力

“噔噔噔……”那擊打地面的聲音

像一波波余震，讓那些長有小耳朵的小生命

一次次眩暈，一次次爆笑

——這是人間三月，春天的修辭

一個風一樣的少年在我身旁疾馳而過

在他的身后，緊跟著一個少女

她的長發、白襯衫、白球鞋

讓早春的光有了照耀的方向

我忽然相信她是我的女兒

我起身，加入了他們奔跑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