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之喉（組詩）

李瑾

有無之間

一到清晨，小鳥的叫聲就成為新鮮的

雨滴，不妨打開窗戶，隱藏了一晚的

樹木，又露出了

各自的壞和不經意的好

大樹下面，行人正匆匆

恍惚間分不清楚

我、他們以及樹葉是不是都需要找個

地方來安置自己。現在，每一粒塵埃

都是小小的屋宇，世間之物各自為王

仿佛不需知道何謂人間，什么是失去

我的贊美不過如此

夜飲，回家，在涼亭里暫歇，一兩只

蟈蟈的鳴叫讓我清醒了許多，我看見

起伏的群山已不再

巍峨，月色填滿了

路面的坑洼，我的親人、仇人和永遠

不會相逢的人都將自己安置在夜幕中

和花壇里的草一樣安靜、安寧、安詳

正用孤獨占領白天殘留的一丁點瑕疵

羅西尼，空曠之喉

舞臺狹小，一個人只會跟著一段故事

和一些尾隨而至的音符。我堅信明月

和教堂都是畫上去的

無須懺悔

塵世本就是一半喜劇

一半悲劇以及一聲不見得能夠喊破的

喉嚨，我也堅信那些設定的角色并無

用處，幕布上面，尖叫不會自動剝落

我和每一代人總會有個輸贏和預計的

絕路，戲服中間有人替眾生擺擺樣子

閃 電

半夜，一道一道閃電倏然而至，那些

在暗處打坐的樓房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一明一滅，整個人間

突然回來又突然離開

樓房里面，日間熙熙攘攘的螻蟻們皆

緘默不語，且保持著人形。必須承認

這些沉睡的內心中一半善良一半罪孽

閃電能照見軀體卻照不見他們的扭曲

打坐的諸物都徒具形式，一切

心有猛虎的，都暫時潛伏在偏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