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公的財富

朱首彥

五張羊皮的買賣

秦穆公的準岳父晉獻公準備了白玉、良馬送給虞國國君，說是要借道攻打虢（guó）國。虞國大夫百里奚發現有詐，苦苦勸諫，可是智商欠佳的虞國國君不聽忠言，結果亡了國。被俘的百里奚得到晉獻公的禮遇，但是他寧死不為敵國服務。既然百里奚敬酒不吃，晉獻公便罰他做奴隸，跟隨公主出嫁去秦國。秦穆公對人才的渴求程度比晉獻公要強得多，所以當得知新娘子的隨從里有虞國名臣百里奚時，他的關注點便由公主轉向了奴隸。沒想到，百里奚在半途逃跑了。迎親的大臣對跑了一個奴隸不以為意，而秦穆公則派出人員開始在各國搜尋奴隸百里奚。很快，秦國的探子就在楚國發現了百里奚。原來，逃跑的百里奚在楚國邊境被當成奸細抓住了，他對抓自己的楚國人說：“我是虞國人，之前替有錢人家放牛。現在國家滅亡了，只好逃難至此。”年逾七十的他怎么看也不像奸細，楚國人就把他留下來放牛。出身貧苦的百里奚的確會養牛，時間一長，他成了當地知名的養牛專家。秦穆公得知百里奚的下落后，就想用重金去楚國贖人，但又擔心楚王起疑心不放，于是決定不動聲色地按市價贖回奴隸百里奚。秦國使者帶著五張黑色公羊皮去見楚成王：“我國有個奴隸百里奚犯了法，躲到貴國來了，請讓我們把他贖回去治罪。”楚成王不知道百里奚的價值，直接收了羊皮，命人把百里奚交給秦國使者。秦穆公親自召見百里奚，向他請教國家大事。兩人暢談三日，百里奚果然見識不凡，秦穆公不禁為自己的正確選擇感到高興，封百里奚為上卿，幫自己治理國家。秦穆公用五張公羊皮換來一個治國人才，于是人們都稱百里奚為五羖（gǔ，指公羊皮）大夫。

百里奚的朋友圈

為感激秦穆公的知遇之恩，百里奚把他拉進了自己的朋友圈：“大王，臣有個朋友叫蹇（jiǎn）叔，他的才能遠勝于我，請大王封他為上卿吧。”的確，如果沒有蹇叔，估計百里奚早就死過好幾回了。當初年輕的百里奚流落街頭乞討，蹇叔收留了他，二人互為知己。百里奚原本想輔佐齊國國君無知，被蹇叔阻止。不久這個篡位的無知被殺，百里奚慶幸自己躲過一劫。之后，百里奚聽說周天子的弟弟愛牛，又想去投靠，又被蹇叔勸阻。不久這個王子謀反被殺，百里奚再次躲過一劫。而當他前往虞國當官時，沒有聽從蹇叔的勸告，結果虞國國破，自己被俘。所以在百里奚眼里，蹇叔如同先知一般，可以預知未來。當自己受到重用之后，他便把蹇叔隆重推薦給了秦穆公。關于秦國的霸業，蹇叔告誡秦穆公，在稱霸過程中一定要力戒貪圖小利、使氣蠻干、急于求成。人們吃虧往往是因為貪圖小利；失去理智往往是因為憤怒而沖動；做事失誤或失敗，往往是因為急于求成。只有打下牢固的基礎，才能開創霸業。秦穆公聞言大喜，重用蹇叔，讓他和百里奚共同幫助自己治理國家。此后，百里奚又向秦穆公推薦了蹇叔的兩個兒子，他自己的兒子也來投奔他。這三個年輕人都被任命為將軍。

秦穆公用五張羊皮換來一個百里奚，百里奚又引來奇才蹇叔和三名年輕的將軍，如此裂變般的人才引進模式，實在是秦穆公的福氣，秦國的福氣。

敢于認錯是一種美德

公元前628 年，鄭文公和晉文公相繼去世。秦、晉通婚，有了名義上的友好關系，但晉國一直是阻擋秦國向東發展的最大障礙。而弱小的鄭國雖然與秦、晉都有聯系，但更多是虛與委蛇（yí）。現在兩國的君主先后去世，這對秦穆公來說，是一個打破原先三國制衡僵局的絕好機會。滅掉鄭國，秦軍便可以繞過晉國進取中原，這對秦穆公來說是個求之不得的良機，于是他與蹇叔商討進軍計劃。不料蹇叔堅決反對，理由是大軍千里奔襲，不但不可能實現偷襲目的，反而會被對方暗算。但是秦穆公沒有采納蹇叔的意見，執意率軍東進。大軍開拔之日，百里奚、蹇叔這兩個老頭兒站在隊列旁大哭，有板有眼地指出：“如果出師不利，兵敗之處必是崤（xiáo）山。”聽到如此不吉利的斷言，秦穆公非常不悅。不悅歸不悅，但一切都不出蹇叔和百里奚所料。大軍行進到滑國（今河南偃師），在此販牛的鄭國商人弦高急中生智，趕著十二頭牛來見秦軍，說是奉鄭國國君之命前來犒勞秦軍。秦軍將領以為鄭國有了準備，便決定放棄襲鄭的計劃。但是大軍出動不能無功而返，于是他們順手滅掉了更弱小的滑國。滑國是晉國的附庸，晉國于是在崤山設下伏兵，一戰擊潰回師的秦軍。三位將軍被俘。幸虧晉文公的遺孀、秦穆公的女兒懷嬴夫人出面營救，三人才得以活著回國。等待他們的是身著白色喪服的秦穆公，他流著淚，后悔沒有聽百里奚和蹇叔的話。

容錯是一種涵養

兩年后，三位將軍請令再戰晉國。沒想到晉國一直保持高度警惕，而且秦軍實力確實不及晉軍，秦軍再度以失敗告終。此次兵敗讓秦穆公認清了秦軍與對手的差距，所以他仍舊沒有責怪三將，而是繼續厚待他們，鼓勵他們知恥而后勇。又過了一年，秦軍三度攻晉。大軍東渡黃河之后，秦軍焚毀所有船只，自斷后路，以示決心——這或許是最早的破釜沉舟的例子。這一次秦軍勢如破竹，南渡黃河，進抵崤山。秦穆公親至崤山現場，命人為三年前崤山之戰犧牲的將士收斂遺骸，葬于山間僻坳之處。身著白色喪服的秦穆公向全軍將士公開道歉：“古人辦事，虛心聽取年長者的意見，才沒有犯什么過錯。”在秦軍上下發奮雪恥的三年當中，秦穆公也在反復思考自己不納忠言造成的嚴重后果。現在他真心悔悟，主動道歉，目的是讓全國上下、子孫后代記住自己犯下的錯誤，并引以為戒。天下沒有不犯錯的完人。秦穆公犯了錯之后，敢于正視錯誤、承擔錯誤，并且容許手下的將領犯錯，幫助他們改正錯誤，接下來他所收獲的，自然是最后的勝利。

秦穆公的良馬

秦穆公愛馬。曾經，他的一匹良馬跑到岐山，被當地三百多個鄉民抓住后吃掉了。當地官員聞訊將鄉民們全部抓獲，準備法辦。對此，秦穆公說：“君子不能因為牲畜而傷害別人。我聽說，吃馬肉如果不喝酒會對健康有害。”于是他下令赦免那些鄉民，并賜酒給他們喝。顯然，秦穆公心里很清楚，良馬和百姓，哪個對他更重要。公元前646 年，秦國發生饑荒，晉惠公不但不援助，反倒趁機攻打秦國。秦穆公大怒，率軍迎戰。著名的韓原之戰爆發。交戰中，晉惠公的戰車陷入泥沼，秦穆公領兵追擊，反倒被晉國的援軍包圍，秦穆公受傷。情勢萬分危急之際，一支生力軍沖入晉軍，不但救下了秦穆公，還活捉了晉惠公。實現劇情反轉的，正是當年秦穆公赦免的那群吃馬肉的鄉民。他們一直感念秦穆公的不殺之恩，當得知秦穆公有難，他們拿起武器，以死相拼。盡管身處西部一隅，秦穆公卻有“得民心者得天下”的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