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秋艷,朱明芳
(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皮膚科,湖南 長沙 410005)
部分患者服用解熱鎮痛藥、抗病毒藥等會引起不同程度的皮膚過敏反應[1],有證據表明乙酰氨基酚、布洛芬等解熱鎮痛藥可導致藥疹的產生[2,3]。藥疹是指在患者服用常規劑量藥物劑量下發生的有害皮膚反應,與個人體質和藥品自身穩定性、成分等有關[4]。藥疹可出現多種皮膚系統疾病,包括皮疹(麻疹型)、蕁麻疹、膿皰、大皰、丘疹性或肉芽腫性病變等[5]。蕁麻疹型藥疹是服用藥物所引起的蕁麻疹樣表現,主要表現為局部出現大小不等的淡紅色的風團或者顏色正常的風團,部分患者可泛發,還常伴有肢端腫脹疼痛、關節疼痛、發熱惡寒等伴隨癥狀[6]。西醫對于一般癥狀較輕者,停用致敏藥物后口服抗組胺藥物即可,病情較重者,若口服抗組胺藥物無效,需先排除蕁麻疹性血管炎性或者感染所引起的發熱等可能[7]。我院2023 年1 月30 日收治的1 例布洛芬致蕁麻疹型藥疹患者在治療中取得了較好的臨床效果,現將臨床中醫辨證論治措施總結如下,以期為臨床治療布洛芬致蕁麻疹型藥疹患者提供一定的理論依據。
患者王某,女,48 歲,初診日期2023 年1 月30 日?;颊? 月余前自行口服布洛芬膠囊解熱鎮痛,服藥后第2 天晨起便見顏面部紅腫,伴明顯瘙癢,頸項部及雙上肢起鮮紅色紅斑丘疹及少量風團,搔抓后風團數量增多,伴有頭痛、小便黃,曾求診于湘雅一附院,予“氯雷他定口服、冰黃膚樂軟膏外用”治療。患者用藥5 天后病情未見明顯好轉,遂于當地某中醫館求診,堅持內服中藥12 劑,顏面部紅腫逐漸消退,但紅斑丘疹仍未消退,遂求助于吾師朱明芳教授。現癥見:顏面部偶感瘙癢,頸項部、雙上肢見大量針尖樣紅斑丘疹,夜間及遇熱加重,偶感瘙癢,情緒焦慮,易燥易怒,頭目脹痛,面紅,口干口苦,納可,夜間入睡困難,寐欠安,小便量少色黃,大便偏干。舌紅,苔黃,脈弦數。既往史:蕁麻疹。
入院查體:T∶36.9℃,R∶18 次/min,P∶88次/min,BP∶120/70mmHg。臨床檢查:血常規:WBC 7.9×109/L、P 0.44、L 0.54、EO 0.2、RBC 4.6×1012/L、Hb11.4 g/L。PLT 225×109/L。血生化:葡萄糖7.05 mmol/L;尿酸489.1 μmol/L,胱抑素C 1.40。西醫診斷:蕁麻疹型藥疹;中醫診斷:藥毒;中醫辨證:肝郁化火證。
中醫治療原則:清肝瀉火,涼血消斑。具體方藥:柴胡疏肝散合消風散加減,柴胡12 g、陳皮10 g、川芎10 g、白芍10 g、當歸10 g、生地10 g、防風10 g、蟬蛻10 g、牛蒡子10 g、知母10 g、苦參10 g、荊芥10 g、甘草6 g。5 劑,水煎服,日一劑,分早晚溫服,囑患者忌辛辣肥甘。
2023 年2 月6 日二診:患者訴頸項部及雙上肢紅斑丘疹完全消退,瘙癢明顯緩解,但受熱偶感顏面部及頸項部瘙癢,偶可伴見少許風團,情緒仍易燥易怒,面紅較前減輕,口干口苦好轉,納可,夜寐較前轉安,小便黃,大便正常。舌紅,苔薄黃,脈弦滑。遂予消風散加減鞏固治療。具體方藥:柴胡12 g、陳皮10 g、當歸10 g、生地10 g、防風10 g、蟬蛻10 g、牛蒡子10 g、知母10 g、苦參10 g、荊芥10 g、甘草6 g。5 劑,水煎服,日一劑,分早晚溫服。
2023 年2 月11 日三診:患者訴顏面及頸項部、雙上肢已無明顯瘙癢,受熱及夜間均無風團出現,情緒較前緩解,無明顯面紅,口干口苦好轉,納可,夜寐一般,二便調。舌淡紅,苔薄黃,脈微弦滑。遂予二診方藥繼續口服5 劑鞏固治療。后電話隨訪患者,患者病情好轉,無皮疹,情緒較前穩定。
藥疹歸屬于中醫的“藥毒”“藥毒疹”范疇,中醫認為該病的發生主要是由于機體稟賦不足、血熱內蘊,加之藥毒內侵,熱入營血,外發腠理,則外發紅斑、丘疹、風團及瘙癢癥狀。若機體濕熱內蘊,則會出現熱毒熏蒸肌表,并發水皰、滲液等,若藥毒入里化火致使血熱妄行,則紅斑色深,或呈紫色,甚則可能出現結節、水皰帶血等情況[8-10]?;鸲緹胧?,不僅會外傷皮膚,還會內傷臟腑,導致病情險重。病久則會耗灼陰液,導致氣陰兩傷??偟膩碚f,藥疹的主要病因病機在“熱”和“風”。西醫則認為這是由于機體服用藥物后出現各型超敏反應,如Ⅰ型超敏反應,出現皮膚黏膜系統反應[11],比如蕁麻疹、過敏性休克等;Ⅱ型超敏反應,出現血小板減少性紫癜等癥;Ⅲ型超敏反應,出現下肢血管炎[12]等;Ⅳ型超敏反應出現如濕疹樣/麻疹樣藥疹、剝脫性皮炎等。藥疹常見的類型主要包括蕁麻疹樣型藥疹、麻疹樣或猩紅熱樣型藥疹、多形紅斑樣型藥疹、固定紅斑型藥疹、濕疹皮炎樣型藥疹、痤瘡樣藥疹、光感性藥疹、剝脫性皮炎型藥疹、大皰性表皮松懈型藥疹等多種類型[13]。其中蕁麻疹型藥疹主要由青霉素、解熱鎮痛類藥(如阿司匹林、布洛芬等)、破傷風抗毒素等引起[14]。朱明芳教授則認為,根據不同患者體質,應“標本兼治”,此階段患者情緒易緊張,可從肝治療,幫助患者解決皮膚問題,緩解焦慮情緒。布洛芬致蕁麻疹型藥疹常因毒素蓄積于肝、情緒焦慮而出現肝郁氣滯,化火生風則紅斑丘疹色鮮紅,風團量多且難以消退,陰液灼傷,氣血失和、肌膚失養則瘙癢難耐。朱明芳教授認為從肝論治可疏肝、平肝、養肝,暢情志、養肝血,氣血和則瘙癢自愈、皮疹消散,達到內外調和、疾病乃去的作用。
蕁麻疹型藥疹主要病機在“熱”和“風”,“熱”可分為“外熱”和“內熱”。外熱是指外感熱毒之邪,病毒感染后,患者機體抵抗力較差,熱毒之邪可入里;內熱則是指藥毒熱于體內,灼耗營血,加之肝郁化熱蘊表,可加重內熱,化熱生風,故見風團、紅斑、丘疹?!帮L”與五行相關[15],可分為“外風”和“內風”。外風為六淫之首,一年四季皆可傷人[16],可經口鼻或肌表而入,布洛芬致蕁麻疹型藥疹患者多為肌里受累,由經絡傳入于臟腑。故可見瘙癢明顯。內風系自內而生,多因臟腑功能失調致使內風而生,肝為風木之藏[17],可出現肝風內動,熱極生風,陰虛生風等?!饵S帝內經》中《素問·生氣通天論篇第三》論之毒當屬于六淫之毒或外毒,“故風者,百病之始也,清靜則肉腠閉拒,雖有大風苛毒,弗之能害,此因時之序也”。《黃帝內經》載“陽勝則熱”,肝郁日久易化熱,肝陽上亢亦可致熱,溫熱之邪易化火動風[18]。外在環境的病菌感染,患者機體正邪交爭,故見頭痛發熱,患者遂常服用解熱鎮痛藥(布洛芬等)對癥治療。但在用藥中,未根據患者自身實際情況合理用藥,在錯誤用藥方式下,此階段機體免疫力下降,且情緒焦慮,肝氣失于疏泄,日久化熱,常出現失眠、呼吸困難等情況,從而灼傷肝血和肝陰,致使肝陽上亢、肝陰不足,從而導致頭暈脹痛、皮疹溢于肌表或皮疹顏色加深。因此,朱明芳教授認為,布洛芬致蕁麻疹型藥疹的治療可從肝論治。
2.3.1 疏肝
肝主疏泄,喜調達而惡抑郁,新階段疫病大幅度擴散,這一階段患者常常出現七情太過、憂思過度、情志不暢,致使肝氣郁結、失于疏泄[19],不當用藥下,藥毒熱于體內,灼耗營血,加之肝郁化熱蘊表,可加重內熱,化熱生風,故見風團、紅斑、丘疹。可見心火上炎,肝郁化熱,紅疹則色深。舌淡苔薄黃、脈弦/弦滑均屬于肝氣郁結之象,因此當以疏肝為主,主用柴胡劑合消風散。肝氣得疏、氣機得暢、心神得安、氣血得行,熱亦得解,諸證得愈。
2.3.2 平肝
肺主宣發,肝陽易化火上亢,肝陽可上蒙清竅,布洛芬致蕁麻疹型藥疹屬內熱,易伴精神焦慮、徹夜不眠多夢、情緒急躁、雙目脹痛等癥,舌紅、苔黃或黃膩,脈弦/弦滑有力。因此當以平肝熄風、平肝瀉火為主,可加用天麻、鉤藤、石決明、山梔子、黃芩等。病程日久可由肝及腎,故可加以杜仲、桑寄生等補益肝腎;睡眠不佳者,可加以酸棗仁、夜交藤、茯神等養心安神。
2.3.3 養肝
布洛芬致蕁麻疹型藥疹,藥物內服而致機體受損,肝主疏泄,泛指肝有疏通、條達、升發、暢泄等綜合生理功能。受藥毒而致肝損,毒素蓄積于肝,則面頰瘡疹而生。且藥毒致患者情志不暢、憂思過重則致精血耗損,肝陰血受損,血為氣之母,氣不足則容易出現瘀血等病理產物,致使斑疹面積擴大、顏色加深,還可以伴見入睡困難、睡后易醒、睡時心煩,纏綿難愈,還可伴見頭暈眼花、心悸心慌、脅肋部灼痛、兩顴潮紅、五心煩熱、口燥咽干等癥,舌紅少津、苔薄、脈弦數/脈弦細數。用藥應當以養肝安神為主,可加枸杞、當歸等進行滋陰養肝。
該案中患者因病毒感染后出現機體高熱,便服用布洛芬解熱鎮痛,因藥物過敏出現蕁麻疹癥狀,西醫予抗過敏+清熱止癢外用治療,中醫口服中藥,但患者用藥后病情未完全好轉。吾師通過對患者癥狀進行分析,考慮其因肝郁氣滯并日久化熱故紅斑丘疹難以消退,舌紅、苔黃、脈弦數亦屬于一派熱象。故治以清肝瀉火、涼血消斑。方中柴胡、陳皮能疏肝解郁理氣,患者頭目脹痛,川芎可活血行氣開郁,白芍可平肝止痛養血,荊芥、防風、蟬蛻、牛蒡子四藥合用疏風散邪,使風邪從肌膚外透,共為君藥;瘙癢明顯,以苦參清熱燥濕止癢;知母滋陰;治風先治血,治血則風自滅,故以當歸、生地補血活血,涼血息風止癢;甘草調和藥性。諸藥配伍,共奏疏風清熱,疏肝解郁養血之功。二診時患者紅斑丘疹消退,但仍偶有少量風團,肝郁癥狀明顯減輕,故以消風散加減繼續鞏固,患者頭目脹痛消失,故去川芎、白芍,余方同前,續以疏風清熱、疏肝解郁。三診時患者癥狀已基本好轉,后繼續隨訪病情基本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