蟈蟈爬上了酸棗樹

我喜歡蟈蟈。整個夏天，我會樂此不疲地去一處丘陵淺山，去看那翠綠色的尤物。看它在草叢里跳躍，看它蛻變長大，看它悄悄地慢慢地爬上酸棗樹，覓食、振翅，戀愛、繁衍。

立夏之后，天氣逐漸炎熱，酸棗樹開出淺黃色的碎花，山路邊和荒坡的野草長得茂盛。一場陣雨，土地濕潤而松軟。蟈蟈的蟲卵在濕土中開始孵化，幼蟲鉆出土地，在野草叢里活躍起來。剛剛孵化出來的蟈蟈幼蟲真是小不點，要不是在草葉子上動彈幾下，幾乎讓人看不見。

這是一種獨立性極強的昆蟲，它從孵化之后鉆出地面的那一刻開始，就獨自闖蕩天下，沒有父母的陪伴，沒有兄弟姐妹的幫助，一切都靠自己。幼蟲期是蟈蟈最脆弱的時期，口器還沒有完全長成，身體幼小而單薄。飛鳥在草叢上方飛來飛去，蜥蜴在草莖間四處穿行，它們視蟈蟈為獵物，虎視眈眈，伺機掠食。絕大多數蟈蟈在幼蟲時期就已經成為蜥蜴和飛鳥的腹中之物，只有極其少量的幸存者才能羽化成蟲。

從蟲卵孵化成幼蟲，再從幼蟲到成蟲，直至寒露之前自然死亡，蟈蟈短暫的幾個月成長期，處處充滿危機和兇險，艱難而不易。

蟈蟈是一種機巧而智慧的昆蟲，它們在進化中學會了靠偽裝來躲避天敵，翠綠的體色成為一種有效的保護色。它們機警靈活，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跳入草叢底層，或者靜止不動，猶如一片草葉，融入周圍的自然環境中，很快從捕食者的視線之中消失。

夏至過后，蟈蟈陸續成蟲，體長達到三四厘米，兩條細長的后腿支撐起身體，威威乎已然成為昆蟲中的龐然大物。雄蟈蟈羽化后長出一對薄翼，但這翅膀已經失去飛翔的功能，只成為它身體的裝束或者標志。但翅膀可以振動摩擦發出聲響，釋放生存所需的各種信號。成蟲之后的雄蟈蟈蠢蠢欲動，很快就從草叢底層爬上草尖或躍上坡堎的酸棗樹，獨自占據一方領地，吃嫩棗葉，吃螽斯，吃飽了，就振翅，發出清脆響亮的喳喳聲。雌蟈蟈在進化中翅膀完全退化消失，它拖著尾部那柄刀把形的排卵器，默默地在草叢和酸棗樹間爬行和跳躍。雄蟈蟈金石般清脆而響亮的喳喳聲在山野里傳得很遠很遠，這種極具誘惑力的喳喳聲吸引著雌蟈蟈一點一點地向聲源靠近，然后，它們戀愛，交配。雌蟈蟈將排卵器插進松軟的土中，排出受精卵，為種群的繁衍埋下最最重要的伏筆。

炎熱高溫的暑期是蟈蟈一生最強健、兇悍和活躍的時候。成蟲的蟈蟈頭骨呈綠松石般的藍綠色，兩根細長的觸須不斷擺動，一雙芝麻粒大小的橘紅色眼睛錚亮敏銳，咀嚼式口器不停磨合，雖然不能飛翔，六條細長腿攀爬、跳躍，異常矯健和敏捷。

我在這處丘陵淺山看蟈蟈，所見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昆蟲世界，卻窺探出乾坤中的微妙玄機。這里野草豐茂，生機勃勃，看似平靜，卻處處充滿殺戮。螽斯、蟈蟈、螳螂以野草維生，螳螂和蟈蟈也吃比自己更小更弱的螽斯，吃比自己體型更大卻沒有攻擊能力的蟬。飛鳥、蜥蜴專門捕食蟈蟈和螳螂。掠食者有時候也會淪為獵物，一物降一物，弱肉強食，是自然界的定律。

蟈蟈爬上酸棗樹，為自己開辟出一方生存領地。它振動翅膀，發出響亮清脆的聲音，向世界宣示主權。在大千世界里，它是弱小的昆蟲，然而，它依靠智慧世世代代在這里繁衍生息，頑強、堅韌，令人敬佩。

茍文華：作品散見于多家報刊，主編出版《陳倉文化叢書山水卷》。

編輯 閆清 1453337028@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