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趙楊子 文 圖片由被訪者本人提供

生活中的伴侶,也是關心下一代工作中的同志。
記者在福建三明,遇到這樣一對夫婦。
“來啦?”
“來啦。”
“寶玉呢?寶玉怎么沒來?”
“下次,下次她過來。”
在跟隨張松青從御簾村紅色歷史文化展館去往紅軍東方軍司令部舊址張氏祖屋的路上,坐在老街旁屋檐下聽雨乘涼的村中老者向張松青打招呼。鄉音柔軟,說不出的親切。
“我們很熟啦,他講的寶玉是我太太,張寶玉。”張松青回過頭對記者說。“御簾村這邊,都是我太太跟我一起的。”
張松青是福建省三明市明溪縣夏陽鄉關工委副主任、御簾村關工委的名譽主任,省關工委百佳“五老”故事員。張松青說,他做關心下一代工作能有點成績,離不開妻子張寶玉對他的支持和幫助。
“我們都是黨員,有相同的信仰。退休之后,我們有相同的責任感。沒有她,很多事情我都是做不成的。”說起妻子,張松青言語中透著欣賞。“御簾村是我的祖籍,我太太祖籍并不在這里。但她跟我一道,出了很多力,才有了今天這個樣子。”“關工委的工作嘛,是要付出、要奉獻的,沒有家里人的支持,怎么可能做得好。”站在村中潺潺流淌的“鯉魚溪”邊,張松青望著清澈溪水中歡快游動的幾條紅色錦鯉,有些出神地說了這么一句。
這話,似乎是對我們這些旁人講的,但卻更像是對他自己心里正想著的那個人說的。
御簾村在疊翠之中,有千年歷史,處處古色古香、綠樹碧草,廊橋古道、修竹小池相映成趣。村中一條明亮溪水蜿蜒而過,溪邊夾岸芳草,溪上雕花木橋,溪水清澈見底,各色錦鯉暢游其間。這里不僅是中央紅軍村、福建省最美休閑鄉村,還是國家3A 級旅游景區,被評為中國傳統村落、中國歷史文化名村、全國文明村、全國民主法治示范村。
但2008 年之前,御簾村可不是這樣的。那條已成游人打卡景點的鯉魚溪,原是張松青、張寶玉兩口子送給家鄉的一份見面禮。
2008 年,張松青收到家鄉邀請,請他回到祖籍御簾村看一看。那時張松青剛退休,住在福州。家鄉邀請,一定要去。張松青便帶上妻子一同出發了,可剛一進村,便受到了些許震撼。
“我們剛走進村口,就看到河面上漂浮著雜物,河道旁垃圾成堆,村里房屋都是破舊的,路也難走。”張松青回憶。“我太太,她很善良。當時幫助村里這個事情,是她先提出來的。她對我說,老張你看,你現在退休了也有時間了,身體也健康,精力也允許,村里這個狀態,真的太需要幫助了,我們一起來做這件事吧。”
妻子表了態,張松青就住進了村里。與村干部交流之后,張松青得知村里財政困難。在夫人支持下,他們先后捐資數十萬元。不僅出錢,兩口子也出力。他們發動群眾,帶領大家整治村容村貌,那段時間,他們挽起褲腿跟村民們一起整路面、清垃圾。山里的春季又陰又冷,夫妻倆都凍感冒了,張寶玉受寒雙腳腫痛,張松青心疼她,讓她回福州,可她不走,帶病干活。他們印了百余份環保宣傳單,挨家挨戶地發放。倆人商議撰寫了《致村民一封信》在村部和村民聚集地張貼,號召村民共同保護鄉村環境。張松青與村干部挨家挨戶動員村民拆移豬欄、谷倉,張寶玉發動村里婦女整修村道、植樹種草。
村里的這條溪,在兩口子來之前,是條垃圾溝,臭氣難聞,水面上還經常能看見漂著的死去的動物。張寶玉發動在家的婦女清理河道垃圾。清理容易,保持難。要怎么做,才能讓村民們共同維護好這條溪呢。

張松青在御簾村紅色歷史文化展館作宣講
放魚!張寶玉靈光一閃,趕緊把這個主意告訴丈夫。漂亮的大鯉魚放到河里,大家賞心悅目,誰還忍心往水里倒垃圾。
于是兩口子分批購買了4 萬多元的錦鯉放入溪中。看著這些美麗的生靈在溪水里游弋,村民們真正地相信了,這兩口子不是裝裝樣子、走走過場,而是真心實意地在幫助村里改變面貌。村民們把這條溪命名為鯉魚溪,并自發地給魚兒喂食,再沒有人往溪水里扔垃圾了。
村容村貌大變樣,張松青又協助村里一起挖掘歷史資源、申報申請項目資金,御簾村的古建老房都得到了保護修復,變得越來越美。
御簾村變綠了,變美了。張松青夫婦想著再把御簾的“紅”展現出來。
“御簾村是‘中央紅軍村’,這里保留的紅色印記,是一筆寶貴的文化資源。”張松青說。老一輩革命家彭德懷、楊尚昆等都曾在御簾村戰斗、生活過。第二次國內戰爭期間,1933 年7 月至1934 年1 月,為應對國民黨第五次“圍剿”,彭德懷、楊尚昆、滕代遠入閩作戰,在御簾村張氏祖祠內設東方軍司令部攻打沙縣,在作戰期間,御簾村組織200 余人參與傷員、物資運送工作,東方軍還在御簾村雍睦堂設置戰地醫院,救助傷員。祖祠內保留著彭德懷、楊尚昆的舊居。
“我是共產黨員,我夫人也是共產黨員,她還算是個‘紅二代’,我們有共同的信仰,這是我們共同的責任。”談起夫妻二人建設、布置“御簾紅色展館”的初衷,張松青這樣說。
年輕時參軍的張松青,一直都有報國夢,作為一個有50 多年黨齡的老黨員,他對黨的忠誠與退不退休無關。張寶玉的伯父張詩楚,17 歲參加革命,是當時中共霞鼎縣委的警衛員,在閩東紅軍三年反圍剿斗爭中英勇犧牲。張寶玉的父親經常為蘇區蘇維埃政府傳遞情報。夫妻二人是信仰相同的同志,在建設紅色場館這件事上都全心投入。
為建展館,村里修復了之前的一棟舊校舍。設計布置場館的那段日子,張松青夫婦就住在村里。張松青把自己收藏的378 枚毛澤東紀念章、1000 多幅偉人畫像捐獻給村里布展。而設計、擺放這些工作,都是張寶玉負責。按張松青的話講,妻子比他審美好,比他想得周全,做事情也比他心細。
張寶玉確實心細,懸掛圖片時,她想到不能掛得太高,因為來參觀的有中小學生,掛太高孩子們看不清。為了讓展品展示出新意,她小心翼翼地將丈夫精心收藏的378 枚毛主席像章一枚一枚地拼成了一幅中國地圖。
場館布置終于完成,誰來做講解呢?張松青主動當起了義務講解員。
雖然之前有開會自己寫稿自己講的底子,但是做講解員,還要為不同年齡段的聽眾做講解,即要有“料”,又要有“趣”。一開始張松青心里也沒底。
“我太太是我的第一位觀眾,也是我的輔導員。”張松青寫好稿子在家預演,張寶玉就從內容、表情、語氣全方位幫丈夫改進。“對來學習的領導干部怎么講,對小孩子該怎么講,都不一樣,這都是我們下功夫打磨出來的。”張松青說:“我剛開始講的時候,她就跟在參觀者隊伍的后面聽我講,每場她都在,她會觀察收集聽眾的反應,還會給我分析哪里講得好,哪里需要改。”明溪縣宣講比賽第一名、三明市金牌宣講員、福建省宣講比賽星級宣講員……張寶玉陪著張松青一路走來,見證了一名“五老”宣講員的成熟過程。
從2009 年到現在,張松青的受眾累計已有10萬人次。“接待西藏班的同學們,我就跟他們講保家衛國的英雄氣概。接待臺灣來交流的學生,我就跟他們講傳統文化同根同源。”講起御簾村的故事,張松青就像鯉魚溪里的錦鯉游水般流暢自如。
記者問起夫妻二人助學幫困的具體數據時,張松青有點一時講不出,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留心統計過。“平時在村里只要看到或者聽說哪家孩子有困難了,我們直接包幾百元給孩子。”張寶玉總說,鄉里鄉親,幫人這種事,就不要大張旗鼓地專門去講,直接當作長輩給孩子的紅包,對方也好接受。
“青少年如果不教育就會變壞掉。”這是夫妻二人的共識。所以辦紅色展館、講家鄉傳統、治理村中環境,都是為了教育青少年向好、學好、成長好。因為信仰一致,認知匹配,所以夫妻二人總能同心同德、同向而行。
御簾村有個女學生張理寧考進哈佛大學,但是家里條件有限,無法承擔讀書的費用。張松青、張寶玉夫婦帶頭給小理寧16000 元。在村中鄉親父老贊助下,共籌集40 多萬元,讓孩子順利赴美讀書。現在張理寧已在哈佛獲得博士學位,學成回國,回報桑梓。
“前兩天理寧還聯系我,跟我討論開發家鄉旅游資源的事。她能回來,還能為家鄉發展出力,我就感到很高興。”張松青說。
張松青、張寶玉的恩愛,旁人都能感受到。連村中老者看到張松青都要問一句“寶玉呢?”可見兩人是綁在一起的。記者也在采訪中也深刻感受到二人的相互理解、相互欣賞和相互依賴。
世事雖多變,倒也不缺恩愛夫妻。但目標一致、共同奉獻,能將“小愛”化為“大愛”的老來伴,細細數來卻也并不多見。
最極致的浪漫,也無非白首蹣跚之時,仍可相依于鯉魚溪邊,同看落霞綠影、細水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