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經常網絡沖浪的人應該發現了,前幾年社交媒體上最流行的詞還是chic(時髦、優雅),而從去年開始,這個詞已經慢慢被chill取代。當代年輕人不再追求刻意營造的時髦感,開始向往輕量感生活,成為一個無論在穿著還是行為,都力求輕松或者顯得輕松的人。
很多人開始以平常心對待工作,下班后關機“整頓職場”,不再內卷;不再執著“年輕人必買的第一個大牌包”,覺得拎個布袋子出門也挺好;高跟鞋或者一切會束縛自己身體的服飾幾乎都不再上身;聚會也不一定非要聚餐或去KTV,幾個人在公園躺著曬一下午太陽也是常有的事。寬松的衣服、帆布袋、騎行、野營……無不展示出當下青年對生活的態度,主打的就是一個松弛愜意。
柯非是一家培訓機構的老師,每天從上午9點工作到下午6點,日程表被精準地以小時為單位劃成一個個小格子,上大課、上小課、上網課、上教研課……遇到考試季,內容還會增加。一天課上下來,他精疲力盡,下班經常會在自己的車里先休息半小時,恢復一點元氣。這個行業,周末通常更忙,柯非常常調侃自己如同一臺機器,永不停歇。
有一天,他去運動裝備超市,工作人員正在調試一臺公路自行車,看他駐足,熱情邀請他試騎。他跨坐上比自己腰還高的自行車座,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笨拙地撅起臀部、塌下腰,扶著彎曲的自行車頭,一腳就蹬出了三四米。在周圍的人和物迅速后移的那一瞬間,他似乎感受到有什么不一樣了。
有了自行車,柯非下班到點兒就打卡,回家稍事休整,就出門騎車。一開始在家門口的幾條路上騎幾圈,慢慢地,他騎出了自己居住的街區,騎行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在騎行中,他獲得了以往從未曾有的松弛感和愉悅感。
柯非的社交媒體賬號上仔細記錄了他騎行的感受:涼風習習的深夜,戴上頭盔、耳機和運動手表,把手機留在家里,在無人的街道上以時速22公里的速度前行,這一刻天地間仿佛只有自己,能感受到風,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似乎直到這一刻,才從兵荒馬亂的工作中真正抽離,獲取一些輕量感時刻。
柯非越騎越遠。有一次他有兩天的連續假期,于是一大早就出發,騎向120公里外的溫泉小鎮。他一路沿著河邊騎,陌生的景色讓他不時停下拍照,還在路邊和長途汽車司機一起吃面,入夜才騎到小鎮。入住酒店后泡在溫泉里,發了一條蒸氣朦朧的朋友圈,讓一眾好友紛紛羨慕他說走就走的旅行。
從小鎮返回時他叫了一輛貨運出租,拉著他和他的自行車,一個多小時就回到了市區。在車上和司機聊天,司機不理解他這種行為,他也懶得解釋,說自己就是閑的。
越接近城市,風越變得溫熱,他覺得騎行的快樂是以前玩游戲帶來的多巴胺不能比的,它是更持久,更讓人覺得心靈都得到了升華的內啡肽。


騎行兩年,柯非的車子更新了五次,一次比一次貴,一次比一次輕,自然他也騎得一次比一次遠。騎行也有社團組織,但柯非去了一兩次就不再參加。他喜歡自由自在無目的地隨機騎行,不喜歡一群人組隊到處打卡,覺得組隊打卡失去了最初的意義,騎行目的性太強,跟上班完成KPI沒什么區別。他也不喜歡大家互相攀比裝備,覺得這樣太刻意。
柯非更喜歡在夜里獨自破風,去一個沒去過的公園騎上一圈,又或者在老城區里轉悠,遇到新開的咖啡館,就停下喝一杯,再擼一擼店家的貓貓狗狗。
和柯非一樣的年輕人越來越多。據說北京朝陽公園的草坪上經常躺滿了人,大家或看書或聊天,在陽光下浪費一天的時間。裝備都很隨意,有鋪野餐墊的,有鋪塑料袋的,那些用力營造“出片”的野餐形式似乎已經成為歷史。
如今柯非最喜歡的是晚上下課后,騎10公里到河邊,把車子靠在樹上,自己在草地上靜靜地躺一會,吹吹風,看看星星,再看看釣魚的人和游泳的人,愜意又放松。
柯非覺得,在內卷的當下,騎行能創造出這樣的小憩時光他已經很滿足了,和古人常說的“偷得浮生半日閑”有點類似,每天的騎行,算得上是一場心理療愈——騎行后的心情非常輕盈,輕盈到可以忘記工作和房貸,覺得一切特別美好。
日本學者加藤諦三在他的新書 《松弛感:把能量從敏感焦慮中釋放出來》里說,要想過上簡單的生活,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放松緊繃的神經,成為一個從容、有松弛感的人,懷著包容與接納的心態,哪怕自己的人生沒有觀眾,也一定要去做自己真正熱愛的事情。這與當下青年追求的“chill”不謀而合。我們絕大多數人從上學開始,到畢業入職,幾乎每天一睜開眼就在“卷”,神經無時無刻不處于緊繃的狀態,在這樣的壓力之下,大家需要來一場心靈SPA,如果沒有,那么騎騎車、曬曬太陽也是好的。

培訓機構老師,每天高強度的工作后沉浸于騎行,又在騎行后投入地工作,在這樣一張一弛的狀態中達到情緒的平衡和內心的穩定,也體驗到“輕量一點,生活將會有新的開端”。
我們絕大多數人從上學開始,到畢業入職,幾乎每天一睜開眼就在“卷”,神經無時無刻不處于緊繃的狀態,在這樣的壓力下,大家需要來一場心靈SPA,如果沒有,那么騎騎車、曬曬太陽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