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著解決問題的外衣

閆晗

《紅樓夢》里劉姥姥有句名言——“這長安城中遍地皆是錢，只可惜沒人會去拿罷了”。她賣力表演，成功從賈府拿到了錢。與劉姥姥的謙卑不同，有兩個深諳心理學知識的營銷高手，瞅準機遇，從賈府賺了一大筆錢。

秦可卿喪禮上，賈珍正為了兒子官小以至于兒媳婦喪事規格受限制而不自在，大明宮掌宮內相戴權就不請自來了。好的推銷員要搜集客戶信息，戴權顯然消息靈通，他先是備了祭禮遣人送來，隨后坐了大轎，打道鳴鑼，親自來上祭。他不用開口，賈珍就說想給賈蓉捐個前程。戴權立即微笑會意：“想是為喪禮上風光些？”他接下來的話更顯示出他的精明：“事倒湊巧，正有個美缺。如今三百員龍禁尉短了兩員，昨日襄陽侯的兄弟老三來求我，現拿了一千五百兩銀子，送到我家里。你知道，咱們都是老相與，不拘怎么樣，看著他爺爺的分上，胡亂應了。還剩了一個缺，誰知永興節度使馮胖子來求，要與他孩子捐，我就沒工夫應他。既是咱們的孩子要捐，快寫個履歷來。”

一席話透露了好幾個信息：你需要的東西湊巧有貨，兩個名額，可給了老相識襄陽侯家一個。現在僅剩一個名額，奇貨可居，有的是人排隊搶著要，馮胖子面子不夠，需要當機立斷，秒殺喲。

戴權說話姿態很妙，隨便、親切中帶著高傲，永興節度使馮胖子可以愛答不理，戶部堂官老趙可以隨便支使，賈蓉是“咱們的孩子”，顯然給了賈珍極大的面子。談笑間也報了價錢——襄陽侯家出的是一千五百兩銀子，而他最終給賈珍打了個八折，“平準一千二百銀子送到我家里就完了”。看，賺了錢還要賺賈珍的感激。而賈珍也真的感恩戴德，畢竟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至于戴權說的話水分有多少，銀子進了誰的腰包，只有他自己知道。

另一個營銷高手是馬道婆。當賈寶玉的臉被賈環用油燈燙傷時，上門走動的馬道婆立即嗅到了商機，先是裝神弄鬼作法，向寶玉臉上用指頭畫了一畫，口內又嘟嘟囔囔持誦了一回，說“管保你好了，這不過是一時飛災”，施法完畢，又開始販賣焦慮。馬道婆在賈母面前，給這件事做了合理化解釋：王公卿相人家的子弟一生下來，暗中就有許多促狹鬼跟著他，得空便擰他一下，掐他一下，或吃飯時打下他的飯碗來，或走著推他一跤，所以那大家子孫多有長不大的。

誰不希望子孫安康呢？這套說辭自然擊中了賈母的內心，她立即問：可有辦法破解？接下來馬道婆就順理成章提出了她的策劃案——“除香燭之外，一天多添幾斤香油，點上個大海燈”。這都需要錢，具體該多少呢，她給出幾個套餐供客戶選擇：施主們隨心愿舍就行，像南安郡王太妃一天四十八斤油；錦田侯誥命夫人次一等，一天二十四斤油；還有幾家有五斤的，有三斤的，一斤的。還有小家子窮人家，舍不起多的，只能半斤四兩。

賈母聽了，點頭思忖，可能不好意思往少里說。馬道婆擔心這單生意跑了，趕緊補充：長輩給晚輩點燈捐油，太多了也不好，折壽，大則七斤，小則五斤就行。這樣就容易接受多了，于是賈母定了五斤的數。

利用突發事件抓住機遇到大戶人家空手套白狼，是馬道婆的慣用手法，至于燈點沒點，誰知道呢？反正這方案是肯定沒有用的，因為馬道婆保佑賈寶玉的活還沒干，立即又接了一單害賈寶玉的生意，趙姨娘出錢讓她作法咒死賈寶玉。馬道婆出賈府時拿了“一堆白花花銀子”，趙姨娘寫的“五百兩的欠契”，還外加幾塊鞋面。

戴權和馬道婆，一個搞饑餓營銷，一個販賣焦慮，讓人心甘情愿掏錢。想想現實中，確實有很多壞人，披著解決問題的外衣呀。

閆 晗

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碩士，《青年文摘·彩版》副主編，專欄作家，副編審，央視《謝謝了，我的家》節目文學顧問，《中國青年報》“書單”評委，在北京重點中學開設閱讀與寫作課程；發表作品百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