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周夢蝶 四首

劉慧娟（山東）

夢 蝶

風吹一吹麥浪

現實就在夢中搖晃

那些詩與遠方

全都成為落筆的土壤

成為埋伏在我睫毛下的

瑩瑩月亮

風吹麥浪時

是否你的書頁上會有蝴蝶經過

他說他是莊周，夢了蝶

他的一皺眉一思索

歷史的筆就濃墨重彩

他也說他是道人

早已忘俗，亦忘憂

他說他沒夢蝶

是蝶，入了他的夢

他扇動著翅膀

去山里尋他的酒葫蘆

愛與慈悲

我想和你分享世間的一切

清晨的風，山澗的河和過路的螞蟻

我想把我心里的明媚

植入到你心里

我們一起斬斷虛妄，遠離欲海

向路過的浮塵道一聲歡喜

我們在石階跪拜

心里盛開一朵蓮

慈悲從眼中掉落

這是最美的情動

莊周夢蝶

莊周的夢迷了蝴蝶，遁往了山林

翅膀上沾了一絲狗尾巴草

那是他攜帶的人世的炊煙

那是他最后的倔強和頓悟

人世是一盞杯盤碗盞的癡夢

凄凄的紅樓的笑談

翩翩公子拋下冠帶

趿啦著草鞋，哈哈大笑著飛遠了

飛成了莊子筆下的蝴蝶

飛成了佛祖身前的一朵蓮

孤獨的時候，我便把一棵青草埋進心里

數著故鄉成群的綿羊，入一場酣夢

醒來時，我便收獲了一個草原

羊兒們吃飽了，在草地上趴著

我抬頭望天、望云，望屋頂的煙

你可別小看那一爐煙

它是畫家畫布上的中國畫，是作家的鄉愁

是音樂家的搖籃曲

它是故鄉

我走進故鄉里

也變成了莊周，和他的蝶

細微之處

（一）

小的時候，我喜歡把墻摳出一個小小的洞穴

看里面顆粒的排列，用想象在里面移山填海，堆

砌城堡

我喜歡用廢舊的紙張疊一些小動物、桌椅板凳

還有我一切能疊的東西。藏在枕頭底下

晚上趴在被窩里，把他們請出來和我說話

他們繪聲繪色地給我講故事

我被青蛙帶進了池塘，被仙鶴帶進了云彩里

坐在凳子上喝茶，趴在桌子上睡覺

趴著趴著就睡著了

（二）

我喜歡低下頭看落葉的形狀，在它奇妙的紋路里

探尋一個別有洞天的故事

拿一本書，坐在樹陰下

用眼睛吻醒一個個文字

用耳朵記載風的軌跡

長大后，我就失去了這些能力

（三）

有陽光的時候，我坐在院子里

外祖母的小腳咯咯嗒嗒的走過來

她頭上蒙著白色的頭巾

來到柴房，點燃了一爐的炊煙

我總是驚異于升起的炊煙

竟然藏著許多的話

來不及說

就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