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腿女教師講臺上“跳”出堅毅人生

3月7日，2023年“湖南好人榜”1至2月榜單揭曉，湘潭縣石潭壩中心小學教師胡毅光榮上榜。在人生舞臺上，胡毅并非旁人眼中優雅旋轉、擁有絢爛追光的舞者。年少時，跛腳總伴隨著她，甚至在花一般的年紀給了她沉痛打擊——截肢；但從手術臺上下來后，胡毅并未給自己頹廢消沉的機會，一個轉身躍上三尺講臺，即便是單腿也要跳出那支屬于自己的圓舞曲。

A患病截肢，她頑強重啟人生路

2 月5 日，湘潭縣石潭壩中心小學開學報到前一天，胡毅拄著雙拐回到校園，行至教學樓前，嫻熟且略帶輕盈地拾階而上。這學期她擔任了三年級（1）班班主任及數學老師，所以提前返校給孩子們準備歡迎儀式自然少不了。

安靜的教室里，只聽得見粉筆摩擦黑板、拐杖杵地和些微喘氣聲，一個小時后，胡毅拍了拍手中的粉塵，單腿跳到教室后方查看歡迎板報的整體效果，隨后笑著點了點頭。“是辛苦的，但也是充實、滿足的。”胡毅告訴記者，班里這群求知若渴的學生，在自己沖破困境時，給了她巨大的安全感。

軟組織纖維瘤，一種罕見的怪病，也是胡毅右腿的病因。從初中開始，她總感覺自己的右腿無法彎曲，走起路來雙腿無法平衡，跛腳讓她的整個青春期都自卑低落。

“醫生說唯一不讓病情復發的辦法就是截肢，我哭了很久，盡管接受這個事實的過程極其煎熬，但也解脫了。”2013 年，正在旅游管理專業實習期的胡毅完成右腿截肢手術，不出所料，所實習的酒店回絕了她的求職，“畢業即失業”的無奈就在眼前。

2014 年，胡毅回到老家湘潭縣石潭壩村，漂泊困頓后，家是她唯一的避風港。“你要不要來幫我家孩子輔導作業？”見曾經教過的學生意志消沉，胡毅的小學老師向她發出邀請。

“雖是義務，但這個機會我很珍惜。”手術后的第20 個月，胡毅的生活里又有了些光從烏云間照射進來，這次她收獲了一份信心，更明確了一個方向：“我是可以當老師的！”期間，胡毅還應發小譚斌斌的邀約，走進她任教的石潭壩中學。“還是第一次見到斌斌在講臺上的樣子，神采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太颯了。”回家后，胡毅開始鼓起勇氣查閱各地教師招考信息。可當她看到文件中“四肢健全”這條規定時，好不容易燃起的斗志再次被澆熄。

“我不怕筆試考不過，就怕努力了90%，卻因體檢而前功盡棄。”自那以后，胡毅的人生逐漸深描下“認命”二字：結婚生子、開文具店，偶爾也會幫鄰居家的孩子輔導功課，可哪怕店就開在校門外50米，她也不愿再踏進校園。

坐在宿舍的書桌前，胡毅翻出一封信遞給記者，那是她在高考前寫給父親的，大致內容是告訴父親自己一定會考上好大學、找個好工作，讓全家過上好日子，“同時當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我曾一度覺得父親會對我失望透頂，也一直想找機會證明自己。”2017 年，胡毅邊看店邊從零開始備考，順利拿到了教師資格證。兩年后，當她查看湘潭縣教師公開選聘考試細則時，并未看到對她身體情況的限制條件，“這扇門并沒有對我關閉，一切又有了動力，像是可以奔跑了。”

正如她的名字那樣，胡毅在命運面前一如既往地堅毅頑強，2019 年，她通過招考回到母校，成為了一名正式教師。

B 重回母校，她“蹦跳”在三尺講臺

“心怦怦地跳，完全控制不了，擔心學生會有異樣的眼光。”這是胡毅上第一堂課前的心情，為了捅破這層窗戶紙，她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除了要克服身體上的劣勢，來跟上正常節奏外，最令胡毅感到吃力的還有備考與實操間的差距。“那些為準備面試所學的技能，真正上崗后顯得微不足道，太多的細節需要把控和調整。”為了能爭取到盡可能多的鍛煉機會，每逢有賽課胡毅都是第一時間報名，不為名次，只為能上一堂成功的課。

“她教的班級，成績在整個學區都是靠前；她參加的賽課，不論校內校外都能得一等獎。”校長唐淳驚艷于胡毅在教學上取得的點滴進步，“這對一個入行僅三四年的教師而言，難能可貴。”

與胡毅同一年考入石潭壩中心小學的教師劉雙燕告訴記者，課堂上的胡毅能有效帶動所有學生參與課堂，“只要站上講臺，她就能心無旁騖全情投入，班里每一位學生的動靜，她都能觀察到。”

全情投入，看似是一項基本功，但為達到這番境界，胡毅卻做了一個對自己來說略顯痛苦的轉變：由拄拐改為單腿蹦跳著上課。

3 月2 日，記者來到胡毅授課的教室外，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在黑板上板書后稍稍向旁邊跳開，待書寫時又跳回至黑板旁……一節課下來，胡毅除了偶爾扶著講臺邊緣休息一下，剩下便是不知多少次的重復跳動。

從最初跳幾下就氣喘吁吁，到如今成為習慣，胡毅笑稱講臺雖小，但體力消耗比在文具店時卸貨擺貨還要大，每晚左腳后跟和腰都因過度勞累而疼痛難忍。

“拐杖杵地的聲音，時常會令我‘出戲，打亂教學節奏，所以我花了一個學期去調整，如今已能單腿跳躍自如。”胡毅笑道，若是拄拐每天承受這么大的活動量，半年就得換一副拐杖。

講臺上的“圓舞曲”，看似云淡風輕，卻是胡毅使出全身力氣的呈現，幾年下來，她比來校前明顯瘦了一大圈。

C不負信任，她身兼數職促成長

2020 年，唐淳來到石潭壩中心小學擔任校長，通過對每一位老師的細致觀察，他為這座農村學校定下了“水滴石穿，堅毅永恒”八字校風。“我從任教多年的老教師李本新身上看到了久久為功、水滴石穿的精神；而堅毅永恒，是胡毅老師帶給我的感動。”

起初，考慮到胡毅的身體不便，唐淳并未給她安排更多的校務工作，“但即便是這樣，她也把任教科目上得出彩。”更令唐淳敬佩的是，胡毅的辦公室在二樓，每天都需要拄拐上下樓，但她從未開口提出更換辦公室，“一年下來，我在她的身上更看出了一份自強。”

2021 年暑假，學校多位骨干教師及行政調走，唐淳一時難為無米炊，就在此時，胡毅主動向他遞交書面申請，希望擔任德育主任。期間也有行政班子其他成員擔心胡毅能否勝任，但唐淳堅信，“一個想把工作干好的人，總會克服萬難”。

事實證明，胡毅把困難克服了，也把工作干好了，并在高壓下快速成長。“最忙的時候，她不僅要教一個班的兩門課，當班主任、德育主任，還要把兒子帶在身邊，經常是夜里12 點了還在向我匯報工作。”唐淳明白，這位“女漢子”正用自己的努力回饋著學校，回饋著這份事業。

“從任課教師到班主任，再到大隊輔導員，我希望在努力與嘗試中成長得快一些，多積累經驗，不辜負領導同事的期望。”4 年來，大家對胡毅已由“保護”化為信任。

由于行政工作出色、成績突出，胡毅被評為2021 年湘潭縣教育系統優秀共產黨員和中路鋪鎮優秀德育工作者；2022 年，她還代表中路鋪鎮中心校參加湘潭縣杏壇之星教學技能大賽，并榮獲一等獎。

放學后，記者跟隨胡毅回到教師公寓，卸下工作疲憊的她拿出手機，向記者展示起自己這幾年為學生們拍攝的校園生活點滴。

“這張是他們在走廊上跳格子，我坐在一旁用藍牙音響播放《追夢赤子心》。”“這張是我組織的首屆校園藝術節，孩子們演出成功后的集體合影。”胡毅說自己很遺憾兒時幾乎沒留下什么影像記憶，現在有條件了，也希望為孩子們記錄下童真的笑容。

“以身示范，我能教他們的除了學業，還有奮發圖強的精神，以及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要想辦法戰勝的勇氣。”如今，三年級（1）班40 名學生的家長，都希望胡毅能陪伴孩子們直至小學畢業。

與胡毅在校門口道別，記者轉頭回望她拄拐漸遠的背影，校園已經成為她自信娉婷的舞臺。“這支舞，我不僅要跳下去，還要跳出最美的色彩。”胡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