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職務犯罪：現象、成因與對策

袁志堯

近年來，高等院校作為實現“科教興國”“人才強國”戰略的主陣地與生力軍，其辦學自主權愈來愈大。但與此同時，高校職務犯罪逐漸呈上升趨勢，呈現出的基本特征包括：貪賄案件占比大，窩案、串案多；科研經費管理、招生錄取、基建后勤等為案件頻發領域；巧立名目、隱蔽性強。

因此，如何在有序開展科研教學活動的同時，有效預防與懲治高校職務犯罪行為，還“象牙塔”一片清靜與純潔，已經成為紀檢監察工作中亟需認真對待的重大問題之一。

高校職務犯罪的現象

高校職務犯罪頻發領域之一：科研經費管理

國家近些年不斷加大科研投入力度，動輒千萬元甚至上億元，科研經費管理容易出問題，又容易被人忽視。

筆者以“貪污賄賂罪”為刑事案由，以“科研經費”“大學”為檢索關鍵詞，共檢索出2018年至2022年間刑事判決書19份，經篩選后，其中14份刑事判決書的當事人為高校教職工。

首先，從犯罪主體上看，既包括具有領導職務的教師，如浙江海洋大學原黨委副書記、原校長吳常文，曲阜師范大學孔子文化研究院原院長、國學院原院長馬士遠，又包括不具有領導職務的普通教職工，如青島某某大學汽車與交通學院汽車交通實驗中心主任孫剛、浙江海洋大學教師徐梅英、天津師范大學教師李妍等。

其次，從辦理案件的機關來看，隨著國家監察體制改革的深入推進，在各地監委陸續設立完成后，高校教師貪污套取科研經費的案件大多由監委辦理，并對相關人員采取留置措施。

高校職務犯罪頻發領域之二：招生錄取

筆者以“貪污賄賂罪”為刑事案由，以“招生”“大學”為全文檢索關鍵詞，共檢索出2018年至2022年間刑事判決書137份，經篩選后，其中33份刑事判決書的當事人為高校教職工。

首先，從犯罪主體上看，既包括具有領導職務的教師，如牡丹江大學原校長林韌卒、原中央民族大學音樂學院院長孟新洋、長春理工大學后勤處處長兼基建處處長閆大柱，又包括不具有領導職務的普通教職工，如江蘇大學體育老師、副教授劉春忠。

其次，從辦理案件的機關來看，在各地監委設立前，此類案件均由檢察機關辦理并展開偵查，而在各地監委陸續組建完成后，此類案件則由監委負責辦理，并對相關人員采取留置措施。

最后，招生錄取領域的高校職務犯罪具有一個比較顯著的特征，即藝術類招生是此類職務犯罪的高發地。近年來，不少地方的高校都有藝考腐敗案件被曝光，這與其較為特殊的選拔方式密切相關。具體而言，藝術類招生錄取的選拔主觀性強，考官的主觀審美、個性判斷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考生成績。同時，藝考主要負責人大多兼具“教練員”與“裁判員”的雙重身份，且老師與學生的關系非常密切，考官往往也可能是教學中的指導老師。由此，在缺少有效制度約束的情況下，主觀因素就為選拔增添了不確定因素，更可能成為被攻破的薄弱堡壘。

高校職務犯罪頻發領域之三：基建后勤管理

筆者以“貪污賄賂罪”為刑事案由，以“工程”“后勤”“大學教師”為全文檢索關鍵詞，共檢索出2012年至2022年間有效刑事判決書8份，這8份裁判文書共涉及8起案件。

首先，從犯罪主體上看，既包括具有領導職務的教師，如浙江海洋大學原黨委副書記、原校長吳常文，牡丹江大學原校長林韌卒，西南林業大學原黨委副書記、原校長蔣兆崗，又包括不具有領導職務的普通教職工，如浙江海洋大學教師徐梅英，中南大學教師劉悟輝，長沙理工大學圖書經營部學生書費核算員、出納文莉。

其次，從辦理案件的機關來看，在各地監委設立之后，此類案件均由監察機關辦理，并對相關人員采取留置措施。而在此之前，此類案件是由檢察機關辦理并采取監視居住、刑事拘留等刑事強制措施。

最后，從案件特征來看，犯罪主體以校級領導、基建規劃部門領導為主，且窩案串案突出。高校基建領域涉及校級領導及基建、審計、財務、紀檢、監察等多個部門，但從涉案主體來看，主要以校級領導、基建規劃部門領導為主。與此同時，在高校校級領導因基建領域腐敗被調查后，往往牽涉出一系列腐敗案件，而這些案件大多發生在高校基建規劃部門。譬如，在中南大學副校長胡鐵輝因涉嫌違紀問題被立案調查后，中南大學原基建處處長周建設、副處長陳必華、賈榮強、魏某等又相繼被查處。

高校職務犯罪的成因分析

高校管理體制運行存在隱患。黨的十三屆四中全會以后，中共中央確定高等學校全面實行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但是，在具體落實過程中，部分高校存在著名義上黨委會議討論決定，實際上由黨委書記獨攬大權、所有事務實行“一言堂”的不良現象。一些高校行政權力過于集中的現狀，為高校職務犯罪的滋生提供了溫床。

高校自主權不斷擴張。自高校獨立法人的地位確立以后，在工程招投標、土木建設、大宗采購、招生錄取等方面，其擁有的自主權越來越多。加之多年來擴招政策的推行，使高校積累了大量的物質財富，不再是過去人們通常認為的“清水之地”。這便使得高校的上述財權、物權、招生權等，極有可能變為某些居心叵測之人謀取私利的最佳工具。

高校紀檢監察體系較為薄弱。目前，高校紀檢監察機構的設置和職責范圍還沒有達到統一、規范的系統性建設要求，派駐紀檢監察組也并未實現全面覆蓋，且多數高校的紀檢監察工作普遍存在專業人員匱乏、實務經驗欠缺等問題，尚無法達到有序、高效開展高校執紀執法的目標。此外，個別高校黨委對紀檢監察工作不夠重視，導致監督執紀的鐵拳無法觸及高校職務違法、職務犯罪的本質與核心問題，也很難撼動“關鍵少數”的根本利益。這種隔靴搔癢、缺乏力度的紀檢監察體系運作，使得高校往往成為職務違法與犯罪的監督真空地帶，更遑論建立健全有效的腐敗預防與查處機制。

高校職務犯罪的治理對策

健全高校反腐倡廉領導機制。實踐中，高校領導班子落實黨風廉政建設責任制的實施情況，應當由上級主管部門落實督查，堅定不移地將反腐倡廉、預防違紀違法和職務犯罪工作列為高等院校的重要議事日程。紀檢監察部門需要全程跟進，在黨委討論會議中，對于與“一把手”建議、決策等有不同意見的，可提請上報上級主管部門給出指導意見。

落實高校內部監督制度。在內部監督制度建設方面，要形成黨委行政統一領導、紀檢監察組織協調的監督架構，使高校切實承擔起內部監督職責。要充分重視群眾舉報和信訪工作，建立干部作風與形象檔案。對可能引發職務犯罪的重點部門和關鍵崗位實行換崗交流制度，建立職務違法與犯罪預警制度，及時發現腐敗問題的苗頭，打早打小，進行事前防范，將其徹底消滅在萌芽階段。

增強重點事項的信息公開程度。高校的紀檢監察部門應當全程參與科研經費管理、基礎設施建設、招生錄取、設備采購等最易引發職務犯罪的領域，加大源頭反腐力度；對各項經費的使用開展審計工作，對學校的各項重大事務和涉及廣大教職員工基本利益的決定及時進行通報，增加重點事項的公開性與透明度。

加強高校紀檢監察隊伍建設。在高校紀檢監察隊伍建設方面，第一，要不斷深化和推進紀檢監察組向各高校的派駐工作，加強派駐工作的規范性與常態性。第二，可以在部分高校試行派駐紀檢監察組長對高校黨委書記、校長的“同級監督機制”。第三，加快完善派駐紀檢監察組同組織人事、財務審計、基建后勤等部門的聯系溝通與協作配合機制，在高校的重大人事安排、重大資金使用、基礎工程建設以及招生錄用等工作的事前、事中、事后充分介入，更好發揮監督職能。第四，構建“外部擇優選調”與“內部大力培養”的紀檢監察隊伍建設模式，組建政治過硬、能力過硬、業務過硬的專業人才隊伍。

完善高校紀檢監察配套措施。一方面，可以通過建立職務犯罪信息庫，對有行賄記錄的單位和個人予以重點標記，幫助高校在基建后勤等領域嚴把準入條件，有效防范行賄、受賄的發生概率。另一方面，利用好紀檢監察建議，協助高校完善管理，健全基礎設施建設、招生錄取、設備采購等相關規章制度，向高校提出有針對性的糾正意見和預防對策。

教育興則國家興，教育強則國家強。高校黨委、行政、紀檢監察組織應當不斷強化主體責任和監督責任，提升紀律治理與法治思維，共同防范高校職務腐敗風險，確保教育公權力的正確行使，不斷辦好讓黨放心、人民滿意的高等教育，還高校一片凈土。（作者單位：華東政法大學刑事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