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的壁畫：用藝術打造安全路

奧斯卡·洛佩茲

從高空纜車上俯瞰墨西哥城，龐大的混凝土建筑群一直延伸至地平線，一幢幢摩天大樓和古老火山的遺跡矗立其間。纜車下大約60英尺的地方是伊斯塔帕拉帕區，那里有密集而蜿蜒的街道，煤渣磚房屋將附近的山丘映上了黯淡的灰色。

然而就在此時，前方的屋頂上突然出現了一片亮色：一只巨大的黑脈金斑蝶棲息在一朵紫花上。沿著墨西哥城空中索道望向更遠處，還有一只巨嘴鳥和一只猩紅色的金剛鸚鵡抬頭凝視著纜車乘客。在旁邊一面淡黃色的墻上，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閉著眼睛，流露出極度幸福的表情。

據市政府介紹，這條6.5英里長的索道線路是世界上最長的公共索道。在墨西哥首都人口最稠密的行政區，纜車不僅將許多上班族的通勤時間縮短了一半，而且還提供了一個額外的福利——乘客可以從高空觀看一大批當地藝術家繪制的艷麗壁畫。

音樂教師恩里克·德爾瓦萊經常乘坐纜車回家。他說：“沿途都有彩繪和壁畫，很美觀，是意想不到的驚喜。”

屋頂彩繪是伊斯塔帕拉帕區政府美化工程的最新舉措。過去幾年里，政府雇用了大約140名藝術家，讓他們在這個墨西哥城犯罪最猖獗的地區之一盡情創作，用近7000件公共藝術品填滿了整個行政區。

“人們想要重寫自己的歷史，重寫這個地區的歷史。”區長克拉拉·布魯加達說，“伊斯塔帕拉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畫廊。”

伊斯塔帕拉帕區一直延伸到城市外緣，約有180萬居民定居于此，其中包括墨西哥城最貧窮的人。許多人在較富裕的行政區工作，在纜車建成之前，他們的通勤時間長達數小時。

和墨西哥許多貧窮的城中區域一樣，伊斯塔帕拉帕長期以來一直飽受缺少自來水等基本服務的困擾，而且暴力活動頻繁，有組織犯罪時有出現。

美化工程是區長計劃的一部分，旨在讓伊斯塔帕拉帕更安全，計劃中還包括在曾經伸手不見五指的主要道路上安裝路燈。

壁畫內容有阿茲特克神靈、革命領袖埃米利亞諾·薩帕塔和弗里達·卡羅等國民偶像。藝術家在卡羅的眼睛上涂了一抹藍綠色。

此外，還有更多向本地英雄致敬的作品。比如，在猩紅色背景和藍、黃、藍綠及石灰綠色塊的襯托下，一個短發女性微笑著看向前方。這位女性是露皮塔·包蒂斯塔，伊斯塔帕拉帕本地人，也是世界拳擊冠軍。現實生活中，她的衣著幾乎和壁畫上一樣色彩繽紛。

最近的一個早晨，我在健身房見到了包蒂斯塔，她當時腳踩一雙熒光綠的運動鞋，頭戴粉紅色無檐小帽，穿著彩虹色扎染的運動衫，胸前圖案是用紫紅色閃光粉寫就的她的名字。

“我喜歡這種濃艷的色彩。”包蒂斯塔談到這個由政府資助的計劃時說。除了創作壁畫外，政府還免費給煤渣磚房屋刷上了明亮的顏色，讓整個地區變得色彩斑斕。這種油漆工程是大多數居民都無法自費承擔的。包蒂斯塔的訓練場就在伊斯塔帕拉帕，她說：“處處洋溢著生機。”

包蒂斯塔的童年故事在這個行政區很常見。她幼時在伊斯塔帕拉帕的居所沒有電，晚上只能用蠟燭照明。她家附近沒有人行道，甚至連平整的道路都沒有。“一切都是灰色的。”她回憶道。

犯罪率高也是一個問題，搶劫和謀殺在這里非常普遍。包蒂斯塔說，除了上學，母親從不讓她和妹妹離開家。“我很害怕，”她說，“總感覺自己隨時會出事。”

現在，很多街道都燈火通明，包蒂斯塔覺得天黑后跑步比以前安全多了。她說：“我生來就是在大街上奔跑的。”在成為一名冠軍拳擊手之前，還是小女孩的她會在伊斯塔帕拉帕的大街小巷穿梭。包蒂斯塔說：“現在你可以更安全、專注地跑步，不用擔心什么時候會有人跳出來恐嚇你。”

但是，盡管政府作出了努力，伊斯塔帕拉帕的大多數人仍然生活在恐懼之中——墨西哥國家統計局2021年的一項調查顯示，該區近八成居民表示自己缺乏安全感，這一比例居全國首位。

在伊斯塔帕拉帕，女性面臨暴力的情況尤其普遍，該區是全國殺害女性人數最多的25個行政區之一。在這些地區，女性因為她們的性別而被殺害。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2019年的一份報告顯示，從2012年到2017年，該區監控攝像頭記錄到的性侵女性案件比墨西哥城其他任何一個行政區都多。

根據區長的說法，性別暴力是促使壁畫和照明工程出現的原因——為女性打造一條條可以安全回家的道路。許多壁畫的主題都是贊美女性，比如像包蒂斯塔這樣的本地居民、著名的歷史人物，以及女權主義的圖案。

“我們正在努力為女性奪回街道。”區長布魯加達說。

不過，并非所有人都認為這一策略有效。

年近50歲的丹妮拉·塞隆出生在伊斯塔帕拉帕，她出生時這里還是原生態的，農民會在空地上種莊稼。“那時這里就像一個小鎮，”塞隆回憶道，“能看到美麗的山丘。”

20世紀70年代，該地區迅速城市化。塞隆說：“每一分鐘你都會看到這里或那里有燈光亮起。最后，全區繁榮，人口激增。”

離開市中心的家庭和來自農村地區的移居者大量涌入，他們同時也帶來了犯罪率的激增。

壁畫本身很漂亮，但并不能讓塞隆感到更安全。她說：“如果有人在不遠處搶劫或殺人，那么一個布滿漂亮壁畫的街道對我來說又有什么意義呢？”

藝術家亞歷杭德拉·阿特里斯科在伊斯塔帕拉帕地區畫了大約300幅壁畫。她認為，這些壁畫可以讓居民對自己居住的地方感到更加自豪，但她承認，壁畫也只能發揮這種功能。“繪畫很有幫助，但遺憾的是，它無法改變現實的社會問題。”她說，“一幅壁畫不會改變你是否關心那個在街角被毆打的女人。”

不過，阿特里斯科相信，她可以用呈現伊斯塔帕拉帕本地代表人物的方式影響當地居民的生活。

“每天你都要面對新的挑戰，面對一堵新的墻和一個新的故事。”她說，“你通過點點滴滴的努力讓夢想成真——你會成為一個筑夢者。”

[編譯自美國《紐約時報》]

編輯：馬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