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村莊的選擇（外一首）

顏亮

一個村莊選擇唯一的孤獨，

是放出圈養的春夏秋冬，

將谷倉麥場打掃得干干凈凈，

然后等一個好收成，

如果在田野里讓一只田鼠哭泣，

一只鳥傷心，一只蟲子失鳴，

許多風刮到村子便沒了力氣，

不是冷落了今生就是閑置了輪回，

不是遮蔽了面龐就是疲乏了腰身，

似乎聽見土地夜夜朗讀的失望，

拴著村子的靈魂，悲喜交集地壓低身形，

如果有一天雨水降臨村莊僅有的世上，

豐收依然存在，

馬臥深秋的日子，

車空空停在院落，

那就是轅木朽了，

每一個人攜帶著麥穗上路。

心頭起伏的華貴

一座盛滿世俗煙火的村子，

其實什么都不會丟，

除了夢里的牛羊滿圈和地里的五谷豐登，

莊稼人一般不做夢，

日里踩實土地，夜里踏實睡覺，

在路上不吐一言，

人在走，塵土飛揚，

說著話就會驚擾照看田野的生靈，

一塊方寸天地，

收留了幾代祖宗的靈魂，

奔波一生，

集聚火光的村子最遼闊，

盛著植物，動物，

以及人的生長與亡故，

直到老天爺一聲咳嗽，

土地的心愿直達天頂，

光景祥和，日頭爬山，

萬物就完成了心頭起伏的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