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鋒 黃晞
摘 要:一百年來,中國共產黨以不屈不撓的斗爭精神攻堅克難、化危為機,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以武裝革命贏得國家主權安全,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側重以軍事建設捍衛新中國政權安全,在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促進國家安全,在新時代以總體國家安全觀塑造總體安全,推動由傳統安全觀向非傳統安全觀、再到總體國家安全觀的歷史性飛躍。中國共產黨的國家安全觀之所以能夠因事而化、因時而進、因勢而新,根本在于黨始終對國家安全保持高度重視,突出表現在黨對國家安全環境的研判與時俱進、對國家安全內容的認知日益豐富、維護國家安全的能力不斷增強。邁向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必須堅持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絕對領導,堅持統籌國際國內兩個大局、發展與安全兩件大事,堅持人民安全、政治安全和國家利益至上的有機統一,堅持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建設,持續筑牢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安全根基。
關鍵詞:中國共產黨;總體國家安全觀;國家安全;風險防范
中圖分類號:D63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 - 5381(2023)03 - 0039 - 10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國家安全是民族復興的根基”“必須堅定不移貫徹總體國家安全觀,把維護國家安全貫穿黨和國家工作各方面全過程”[1]。這是黨的二十大對新征程上全面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作出的政治宣言和戰略部署,深刻凸顯國家安全在黨治國理政全局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更是對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的豐富和發展作出的重大理論創新和原創性貢獻。從人類社會發展趨勢和現實表現來看,安全是現實的個人進行生命活動、展示本質力量的內在需要和根本前提,國家安全作為一種客觀能力狀態和主觀心理預期歷來是國際關系和政治學研究的焦點議題。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是我們黨作為政治領導力量在不同階段對安全環境、安全內容和安全維護手段等基本問題形成的穩定心理圖式和政策范式。學界對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的既定研究可以概括為三個方面:一是從縱向上對黨的歷任領導核心和中央領導集體的安全思想展開研究;二是從橫向上對中國共產黨在某一特定時期或特定領域的安全實踐研究;三是縱橫交織,對黨維護國家安全的歷史進行特定經驗總結和概括。我們認為,現有研究比較碎片化,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的階段特征和演進規律有待整體性地揭示與呈現。科學地理解和把握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的歷史進程和發展趨向,要透過歷史的望遠鏡分析中國共產黨在不同時期的安全認知與行為。從主體、客體、環體、介體等要素入手,構建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的解釋框架,系統考察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的演進邏輯,這對貫徹習近平總體國家安全觀、進而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營造安全有利環境,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一、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演進的歷史脈絡
依據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國家安全觀本質上屬于上層建筑范疇,由一定社會和一定時期的經濟基礎所決定,任何一種國家安全觀都有其生成的特定歷史場域和現實運行空間。中國共產黨的國家安全觀必然與不同歷史階段的黨情國情世情密切聯系,必然帶有鮮明的時代烙印和歷史性特征。
(一)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以掌握政權實現主權安全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以毛澤東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深刻認識到近代中國的社會主要矛盾是帝國主義和民族主義、封建主義和人民大眾的矛盾,系統回答“進行什么樣的革命,怎樣進行革命”的基本問題,通過建立黨領導的人民軍隊、堅定不移地推進無產階級革命,走出一條“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的中國革命道路,成功使我們這個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東方大國完成了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的歷史任務。中國共產黨的成立使飽受侵略苦難、深陷殖民困境的中國人民在精神上由被動轉為主動,黨經過長期的艱辛探索在中國革命中找到戰勝敵人的“三大法寶”,成為恢復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挽回民族尊嚴的主心骨和領導力量,確立了以武裝奪取政權實現主權安全的傳統安全觀。
第一,中國共產黨強調以武裝的革命反對武裝的反革命,推翻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三座大山。中國共產黨要建立一個主權獨立的新中國,必須以武裝斗爭作為革命的主要形式。帝國主義及其扶持的軍閥武裝到了牙齒,日本靠武力侵略中國,國民黨反動派靠武力鎮壓人民。國民大革命的失敗從反面強有力地證實了“槍桿子里面出政權”的真理力量。沒有堅持武裝斗爭的人民軍隊,就沒有中國共產黨和人民大眾的生存空間,也就不可能贏得中國革命的勝利、恢復中國的獨立和主權。第二,中國共產黨堅決反對內戰,在武裝革命中靈活運用統一戰線,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毛澤東深刻指出,“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2]。要打倒帝國主義列強、掃除反動軍閥,單單依靠黨自身的力量是很困難的,必須“組織千千萬萬的民眾,調動浩浩蕩蕩的革命軍”,黨積極鞏固工農聯盟,對資產階級采取既斗爭又團結的策略,動員中華民族為實現主權獨立、推翻國民黨反動統治而團結奮斗。第三,以黨的建設統領武裝斗爭和統一戰線,堅持武裝斗爭和統一戰線的領導權。黨通過“三灣改編”和古田會議為人民軍隊注入“黨指揮槍”的政治基因,制定持久戰、游擊戰、運動戰等一系列因地制宜因時制宜的戰略戰術,把我軍建設成為一支無產階級領導的、正規化的新型人民軍隊。黨對“一切經過統一戰線”等片面認識進行反思、整頓,實現從建黨初期不愿意爭取、不善于爭取可以團結的力量到抗日戰爭后期主動爭取、牢牢掌握統一戰線主動權的轉變,極大地激發人民大眾的革命意志和革命熱情,為中華民族徹底解放和獨立匯聚了磅礴力量。
(二)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側重以軍事建設捍衛政權安全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初,蔣介石率領的國民黨反動派殘余勢力叫囂“反攻大陸”,美國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持徹底否定的態度,西方陣營主導的對華戰略方針是孤立新中國、遏制與扼殺人民政權,從周邊的朝鮮、印度等多個方向軍事進逼、圍堵中國。毛澤東在新中國成立前夕就預判“帝國主義者及其走狗中國反動派對于他們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的失敗,是不會甘心的。他們還會要互相勾結在一起,用各種可能的方法,反對中國人民”[3]。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中國共產黨人首要關注的是新生的社會主義政權安全問題,在探索“如何從新民主主義向社會主義轉變、怎樣建設社會主義”的過程中突出強調以軍事力量建設應對外部安全威脅,進一步深化和拓展了以軍事建設捍衛政權安全的傳統安全觀。
一是把國防和軍隊建設作為保障政權安全的核心手段。毛澤東鄭重宣告:“我們將不但有一個強大的陸軍,而且有一個強大的空軍和一個強大的海軍”[4]。黨通過大力組建海軍、空軍、公安軍和炮兵、工程兵、裝甲兵、通信兵、鐵道兵等多軍種,實現由步兵為主體向多兵種合成軍的過渡,初步建立了一支現代化、正規化的革命軍隊。黨重視掌握和運用新武器、新技術來武裝軍隊、保衛國家,成功研制了以“兩彈一星”為代表的國防尖端軍事裝備,構筑以防御為主的反核戰略體系和國防工業體系,徹底粉碎了超級大國的“核壟斷”“核訛詐”圖謀。二是把軍事建設擺在黨和國家事業發展的優先位置。這一時期,黨著手處理發展與安全的關系問題。毛澤東指出,“中國必須建立強大的國防軍,必須建立強大的經濟力量,這是兩件大事”[5],同時強調“建設工業就是為了搞國防”[6]。也就是說,經濟發展作為手段必須服務于軍事建設這個目的,在安全需要驅動下優先發展重工業,備戰備荒、開展“三線建設”等。從新中國成立到“一五”計劃完成,軍費開支占國家財政支出的比例平均達到35%;從20世紀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軍費開支保持在20%左右。三是中國共產黨靈活運用外交手段確保政權安全,構建制衡美蘇霸權的國際統一戰線。在核心利益受損的情況下中國敢于軍事斗爭,堅決打贏抗美援朝、抗美援越、珍寶島戰役等,使敵對勢力再也不敢做出武力侵犯新中國的嘗試。以此為前提,中國以高超的外交藝術在美蘇兩個超級大國之間斡旋、平衡,作出從“一邊倒”到“一條線、一大片”“三個世界”的戰略調整,提出“求同存異”“反霸權、永不稱霸”的外交主張,承諾“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積極發展與周邊國家、亞非拉第三世界國家的外交友誼,贏得國際社會普遍認同、拓寬了國際戰略安全空間。
(三)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促進國家安全
20世紀70年代以來美蘇爭霸格局發生變化,美國發動的數次侵略戰爭接連受挫后被迫進行戰略收縮,尼克松政府宣稱愿意與中國和平共處,不尋求以武力改變中國現狀,中美結束長期對峙,逐步實現關系正常化。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以鄧小平同志為核心的第二代中央領導集體敏銳察覺到國際形勢的重大變化,作出“世界大戰打不起來”“和平與發展是時代主題”的重大判斷,結束軍隊“早打、大打、打核戰爭”的臨戰準備狀態,努力爭取和利用和平的國際環境來發展自己,決定實施改革開放,把黨和國家的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這一時期,中國共產黨以經濟建設促進國家安全的理念初步形成并不斷豐富,總體上由封閉走向開放,以發展求安全;由對抗走向合作,積極參與全球安全治理。
20世紀60年代至70年代,由于各種因素的疊加影響,中國經濟社會發展遲緩,遠遠落后于西方發達國家。鄧小平反復強調必須加快經濟建設、改善人民生活,否則社會主義就站不住腳,國家安全就沒有可靠保障,甚至有被“開除球籍”的風險。20世紀80年代中國要做的三件大事,核心是現代化建設,中國能否維護世界和平、實現祖國統一,關鍵“要看我們自己經濟建設成就的大小”。此外,鄧小平認為隨著舉國迎敵的全面戰爭可能性越來越小,西方國家通過社會文化滲透策劃和平演變和“顏色革命”的安全威脅陡然上升,“隨著經濟的發展,如果不注意精神文明建設,就有很大危險”[7],要堅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旗幟鮮明地抵制資產階級自由化。江澤民延續了鄧小平以發展求安全的思路,強調財大才能氣粗,只有綜合國力大大增強了才能從容應對各種威脅。進入21世紀,江澤民呼吁國際社會應當變革以軍事聯盟為基礎、以增加軍備為手段的舊安全觀,樹立以互信、互利、平等、協作為核心的新安全觀,攜手應對生態惡化、恐怖主義、國際犯罪等非傳統安全問題,標志著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完成了從關注自身、關注生存向關注世界、關注發展的實踐轉型。胡錦濤堅持和發展新安全觀,兼顧社會發展安全和國際共同安全,提出建設“和諧社會”“和諧世界”的安全新理念。黨的十七大報告不再把“國家安全”放到以往的“軍隊國防建設”或“國際關系和對外政策”部分進行論述,首次調整到“加快推進以改善民生為重點的社會建設”部分。胡錦濤強調生態安全、公共安全、信息安全、能源安全等更加廣泛的非傳統安全問題已經成為建設“和諧社會”“和諧世界”的重要挑戰,要堅持科學發展觀,把“和諧”作為聯通國際國內安全的重要價值理念,推動建立以人為本、公正合理的國際關系新秩序。
(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以總體國家安全觀塑造總體安全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黨領導人民邁進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關鍵階段。中國越發展壯大,遇到的阻力和壓力就越大。隨著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與世紀大疫情相互疊加,中國的安全環境發生深刻復雜的變化,國家安全風險日益積累、集中顯露。美國把中國標定為必須競贏的戰略競爭對手,加快實施印太戰略、推進戰略重心東移,中國和平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未來可能會面臨更多逆風逆水的外部環境。中國改革進入深水區、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中國發展需要爬坡過坎“啃最硬的骨頭”,大量社會經濟風險因素在短期內釋放、聯動、傳導。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國面臨對外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對內維護政治安全和社會穩定的雙重壓力,各種可以預見和難以預見的風險因素明顯增多”[8]。黨迫切需要一種統攬國家安全大局的安全觀來應對風險綜合體,習近平總書記創造性地提出總體國家安全觀,表明中國共產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規律性認識達到新高度。
一方面,總體國家安全觀堅持系統思維方法,其理論蘊涵集中在“總體”。總體國家安全觀從宗旨、根本、基礎、保障和依托“五大要素”明晰國家安全內容的邏輯架構;通過“五對關系”“五個統籌”指明塑造系統性安全的科學方法。“總體”彰顯了中國共產黨人的系統觀念,既防止只見樹木、不見森林,又避免國家安全的泛化和失真,重視各類國家安全要素和安全領域的密切聯系與作用。把各個安全要素、安全領域放到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系統工程中去考量、放到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時代條件下去謀劃,對不斷生成、涌現的新型安全問題保持開放性,動態地納入國家安全內容框架。另一方面,總體國家安全觀堅持實踐導向,是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中國共產黨通過制度優化著力解決根源性、結構性安全問題,成立國家安全委員會、建立跨部門的協調機制,推動制定新的《國家安全法》《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法》,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通過的“十四五”規劃把“統籌發展與安全”設為單獨的一部分進行集中闡述,這些都反映出國家安全治理體系化、法治化水平的總體提升。中國共產黨通過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把總體國家安全觀的實踐思維延伸到全球治理體系,在新安全觀的基礎上倡導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新安全理念,在國際層面提出可操作的全球安全倡議和全球發展倡議,為國際社會突破傳統安全困境、應對不斷擴散的非傳統安全威脅提供了具有總體安全指向的中國方案。
二、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演進的基本邏輯
歷史唯物主義強調“世界不是既成事物的集合體,而是過程的集合體”。通過歷時性地勾勒黨的國家安全觀的總體畫像,可以看到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的發展是一個循序漸進、螺旋式上升的演進歷程,中國共產黨在革命、建設和改革各個階段都是國家安全和人民利益的堅定維護者。由于世界格局、時代特征和中國自身發展的變遷,黨在不同歷史階段對國家安全環境(環體)、國家安全內容(客體)和維護國家安全手段(介體)的整體認知存在較大差異。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的歷史演進呈現出“不變”與“變”的辯證統一,其中“不變”的是中國共產黨始終保持對國家安全的高度重視,“變”體現在對國家安全環境的研判與時俱進、對國家安全內容的認知日益豐富、維護國家安全的能力不斷增強,使得黨不斷戰勝前進路上的一切風險挑戰,確保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事業一以貫之、行穩致遠。
(一)中國共產黨始終保持對國家安全的高度重視
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以后,中國在西方堅船利炮脅迫下卷入世界市場和現代化進程,由于“沒有思想武器可以抵御帝國主義”,盡管中國不同階級的先進分子都以匡扶天下為己任,但是無力應對“亡國滅種”之深重災難。太平天國運動、洋務運動、維新變法和辛亥革命等“救亡圖存”方式相繼破產和失敗,實際上表明國家安全主體必須具備應對安全威脅的能力。有學者提出,中國共產黨在百年征程中對國家安全的重視程度是逐級躍升的,依據是歷次黨代會報告提及“安全”和“國家安全”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顯然,這種提法解釋力不足。早期中國共產黨人沒有使用“安全”“國家安全”這類術語,并不代表黨的國家安全觀念的缺位。同樣,黨的國家安全觀的演進沒有出現重視程度的“飆升”與“回落”,僅僅是因為不同發展階段,國家安全的側重點不同而已。
事實上,中國共產黨在內憂外患、民族危難之際誕生,與生俱來地對國家安全的重要性具有刻骨銘心的認識。黨對國家安全始終高度重視,其作為確保國家安全的主體在近現代中國歷史場域中一直處于“主體性在場”、彰顯著“主體性自覺”。首先,馬克思主義激發中國共產黨對國家安全的主體性自覺,為黨應對安全威脅提供科學指引。馬克思對晚清中國的分析鞭辟入里:“不顧時勢,安于現狀,人為地隔絕于世并因此竭力以天朝盡善盡美的幻想自欺。這樣一個帝國注定最后要在一場殊死的決斗中被打垮”[9]。雖然馬克思恩格斯沒有直接對“國家安全”這個概念進行辨析,但是關于“階級斗爭”“人民主權”“無產階級專政”等經典論述,為我們黨認識軍事安全、政治安全、經濟安全等提供了根本的世界觀和方法論。其次,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組織機構的設立與調整,客觀上反映黨對國家安全工作保持著一以貫之的領導權。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人在上海設立中央特科、在蘇區設立國家政治保衛局,專門負責情報偵察和安全保衛工作,抗日戰爭后期又設立中央社會部和情報部開展隱蔽戰線工作。新中國成立以來,黨領導設立中央人民政府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和國家安全委員會,這些組織實體的組建和運行表明黨不斷適應國家安全新形勢,集中體現了黨對國家安全的長期性關注和有效領導。
(二)中國共產黨對國家安全環境的研判與時俱進
根據哥本哈根學派的安全化理論,安全環境首先是國際體系或系統給定的現實時空,即“客觀安全環境”;對安全主體來說,如何判定國際體系或系統的性質和特征又是主觀的、自我判斷的,即“主觀安全環境”。安全環境表征著國際關系行為體之間的關系狀態和國家內部的安全穩定狀況,很大程度上決定著安全主體面臨何種安全威脅以及采取什么樣的手段維護安全。正如列寧所說:“首先考慮到各個‘時代的不同的基本特征(而不是個別國家的個別歷史事件),我們才能夠正確地制定自己的策略;只有了解了某一時代的基本特征,才能在這一基礎上去考慮這個國家或那個國家的更具體的特點”[10]。研判時代主題和社會主要矛盾是中國共產黨科學把握國家安全環境的基本方法。
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以毛澤東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強調“中國革命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國際體系矛盾是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兩種制度不可調和的、你死我活的競爭,“這個社會制度不改變,戰爭就不可避免”[11]。這一時期黨維護國家安全必須搞武裝革命,建立人民政權,恢復國家的主權獨立。新中國成立之初,鞏固新生的人民政權是國家安全的核心。毛澤東指出,“以為把蔣介石打敗了,國內就沒有敵人了,是錯誤的”[12],要堅決防止資本主義復辟。進入20世紀60年代,中國受到美蘇核大國的戰略威懾,中國共產黨在對世界形勢的判斷上,認為“世界大戰不可避免”。故此,這一時期的國家安全觀體現為以軍事建設為核心的傳統安全觀,對抗色彩強烈、軍事色彩濃厚。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以鄧小平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對國家安全環境的判斷發生根本變化,認為“現在世界上真正大的問題,帶全球性的戰略問題,一個是和平問題,一個是經濟問題或者說發展問題”[13]。1987年,黨的十三大報告明確提出“和平與發展”這一重要論斷,取代“戰爭與革命”成為新的時代主題。此后歷次黨代會報告不再寫入“世界大戰”。基于“和平與發展”的時代主題,中國共產黨推動傳統安全觀向非傳統安全觀過渡,強調以發展和合作促安全。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作出“和平與發展仍然是時代主題”“我國仍處于重要戰略機遇期”的基本判斷,強調機遇和挑戰出現新變化,國際體系的不確定性、不穩定性增加,國內安全面臨更加復雜多元的威脅。習近平總書記從國內國際兩個大局出發,提出總體國家安全觀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標志著黨對國內安全環境的把握更加系統、科學,對改善國際安全環境表現出更加“奮發有為”的精神狀態。
(三)中國共產黨對國家安全內容的認知日益豐富
國家安全內容主要涵蓋國家安全威脅來源和國家安全影響因素。現實主義國際關系理論認為無政府狀態下的國際關系行為體追求軍事權力競爭。在革命與戰爭時代,現實主義國際關系理論對傳統安全觀具有較強的解釋力,追求生存和霸權是實現國家利益最大化的基本途徑,國家安全的競爭是一種零和博弈,國家安全只能通過自助實現,國家安全內容則局限在外部軍事威脅,具體包括沖擊本國軍事、政治和外交領域的安全要素。從1921年建黨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這28年,中國共產黨處在極端惡劣的安全環境、幾度面臨生死關頭,特別是國民大革命失敗使黨深刻認識到沒有獨立的軍事武裝力量就不可能領導中國革命,也不可能完成反帝反封建的歷史任務。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對國家安全內容的認知極其明確,就是通過武裝革命把侵略者趕出中國,恢復國家領土和主權完整。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新中國的成立宣告黨領導中國人民“站起來”,此時國家安全不僅包括國土安全,還更加凸顯捍衛政權安全的緊迫性,盡管這一時期毛澤東對經濟安全也有所關注,但是經濟發展總體上處于國家安全的從屬地位,尚未被提升到影響國家安全的程度來加以統籌。這一時期的國家安全觀比較符合傳統安全觀的特征,國家安全內容指向國土安全、政權安全和軍事安全,依靠武力維護國家主權獨立和領土完整是其主要目標。
20世紀70年代羅馬俱樂部發布重磅報告《增長的極限》,標志著非傳統安全問題進入到國際社會視野,此后軍事、政治、外交以外的領域暴露出越來越多的非軍事性災難和全球性安全威脅。相比于傳統安全觀,非傳統安全觀對國家安全內容及其性質的認知截然不同,強調全球化時代的安全不可分割,具有跨國“溢散”“傳導”效應,任何國際關系行為體不能獨善其身;不單局限在軍事領域,而是擴大到經濟、社會、生態、文化等各個領域。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中國共產黨對國家安全內容的認知實現由以主權安全、政權安全為核心向以經濟安全為主的根本轉變,提出國防和外交要為經濟建設這個中心服務。江澤民、胡錦濤把金融安全、信息安全、糧食安全、科技安全、文化安全、氣候安全、公共衛生安全等不斷納入國家安全內容范疇,中國共產黨以發展為主導的非傳統安全觀更加成熟、定型。進入新時代,黨對國家安全內容的認知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要豐富。2021年黨的第三個“歷史決議”指出總體國家安全觀全面涵蓋政治、軍事、國土、經濟、文化、社會、科技、網絡、生態、資源、核、海外利益、太空、深海、極地、生物等諸多領域。習近平總書記既重視新興的生物安全、人工智能安全、數據安全等非傳統安全問題,又賦予傳統的軍事安全、政治安全和國土安全問題嶄新的時代內涵,國家安全內容認知呈現總體化、統籌化發展態勢。
(四)中國共產黨維護國家安全的能力不斷增強
美國國際關系學者哈羅德·布朗認為,國家安全是由于安全主體具有免除威脅的能力、進而達到免受威脅的狀態。維護國家安全的能力是國家安全主體改善安全環境、治理安全客體的介質,是為實現國家安全所能采取的手段、措施的總和,也是安全主體對國家安全威脅進行回應的反饋機制。維護國家安全的能力,集中體現在國家安全保障手段和安全決策機制,前者主要包括軍事、政治、外交、經濟和文化等政策措施;后者履行國家安全決策和議事協調等職責,是國家安全治理的制度化平臺。
新中國成立后,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陣營和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之間的冷戰持續對抗,戰爭的威脅一直存在,中國共產黨把軍事建設作為維護國家安全的關鍵手段,在外交層面重視無產階級國際主義和構建國際統一戰線,比較靈活地與一些國家進行安全協作和結盟。為適應軍事斗爭激烈的國家安全環境,中國共產黨實施以軍事為中心、黨政軍一元化的集體領導體制,依靠中央政治局和中央軍委進行國家安全重大事項的議事決策。20世紀80年代以后,中國共產黨的非傳統安全觀在“和平與發展”的時代判斷指引下,把經濟發展確立為國家安全最可靠的保障,軍事戰略由“積極防御、誘敵深入”調整為“積極防御”。對內全力維護社會團結和穩定,強調“穩定壓倒一切”,做到“不爭論”,集中精力抓經濟建設;對外不以意識形態劃分敵友,奉行“韜光養晦、有所作為”,提出不結盟的獨立自主外交政策,主張“擱置爭議、共同開發”,與周邊國家以政治談判方式解決領土糾紛,圍繞祖國和平統一提出“一國兩制”方案,為中國發展爭取有利的國際環境。21世紀初,黨中央組建國家安全領導小組,作為專門機構統攬外事和國家安全工作領域的重大事項,對外事和國家安全工作戰略性問題進行調查研究,具體協調國家安全重大決策問題。進入新時代,我們黨維護國家安全的手段更加多樣化和復合化。一是加強人民軍隊建設,深化國防和軍隊改革,按照“軍委管總、戰區主戰、軍種主建”原則,推進軍隊現代化,聚焦“能打仗、打勝仗”,破除“和平積弊”;二是加強國家安全各領域風險防范,出臺《國家安全工作條例》《國家安全戰略(2021—2025年)》,強調下先手棋、打主動仗,把防范化解重大風險工作落實落細,設立全民國家安全教育日,構建全民參與的國家安全共同體;三是加強國際安全合作,以“一帶一路”倡議為世界經濟復蘇注入新動力、為國際社會提供優質公共產品,充分發揮負責任的大國作用,積極推進伊朗、阿富汗、沙特阿拉伯等問題的政治解決進程,營造公道正義、共建共享的安全格局。從單一的軍事手段,到以經濟發展作為內在驅動的和平手段,再到對內發展與對外合作并行的復合化手段,中國共產黨維護國家安全的體制機制不斷健全,展現出戰勝一切艱難險阻的戰略定力和強大能力。
三、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演進的實踐啟示
以史為鑒才能開創未來。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之所以能夠因時而進、因勢而新,得益于黨作為安全主體始終保持“主體性在場”和“主體性自覺”,與時俱進地更新對國家安全環境、國家安全內容的認知,不斷增強維護國家安全的能力。展望未來,新時代的國家安全工作必須堅決貫徹總體國家安全觀,在主體維度上堅持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絕對領導,在環體維度上堅持統籌國際國內兩個大局、發展與安全兩件大事,在客體維度上堅持人民安全、政治安全和國家利益至上的有機統一,在介體維度上堅持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建設,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保駕護航。
(一)堅持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絕對領導
堅持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絕對領導,是新時代做好國家安全工作的根本原則。國家安全工作既是“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堅強安全保障。塑造國家總體安全態勢是一項涉及面廣、任務繁重的長期性系統工程,需要富有遠見卓識的領導集團。辦好中國的事情關鍵在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最大優勢。堅持黨的絕對領導,維護國家安全才有最可靠的主心骨,總體國家安全觀才能不折不扣地得到貫徹落實。
其一,堅持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絕對領導具有歷史必然性。回顧中國共產黨國家安全觀的演進歷程,從驅逐列強、恢復主權到經濟騰飛、振興中華,實現國家長治久安和社會長期穩定始終是黨的不懈追求。中國式現代化取得的輝煌成就有力證明了黨領導國家安全的堅定意志和卓越能力。在中國由大而強的關鍵階段,堅持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絕對領導關系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和中華民族的前途命運。面對波譎云詭的國際形勢、復雜敏感的周邊環境、艱巨繁重的改革發展穩定任務,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絕不是輕輕松松、敲鑼打鼓就可以實現的,決不能掉以輕心。確保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進程不被遲滯甚至中斷,就必須一以貫之地堅持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領導權,否則就會喪失來之不易的歷史主動和大好局面。其二,堅持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絕對領導具有現實必然性。保證國家安全是頭等大事。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非傳統安全威脅加劇,國家安全各個領域的風險觸發點多、關聯性強。國家安全工作具有高度的政治性、敏感性和戰略性,理應堅持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領導核心作用。堅持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絕對領導,這一根本原則是全面的、系統的、具體的,落實和體現在國家安全工作各方面全過程。通過黨中央“集中統一、高效權威”的領導,特別是發揮黨組織橫向到邊、縱向到底、全面覆蓋的網格化工作機制,有利于集中力量辦大事、辦難事、辦急事。其三,堅持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絕對領導具有政治必然性。擁護“兩個確立”、做到“兩個維護”是全黨最高的政治原則和根本政治規矩,國家安全統攬在黨中央。切實提升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領導能力,應當根據《黨委(黨組)國家安全責任制規定》,引領黨員領導干部特別是“關鍵少數”掌握國家安全政策工具箱,提升戰略思維能力、分析研判能力、突發事件應對能力和復雜局面駕馭能力,關鍵時刻沖得上去、危難關頭豁得出來。
(二)堅持統籌國際國內兩個大局、發展與安全兩件大事
“謀局”是“謀略”的前置條件,厘清我們黨面臨什么樣的“局”,才能制定和執行相應的“略”。堅持統籌國際國內兩個大局是中國共產黨科學研判國家安全環境的出發點,使維護國家安全的理論和路線方針政策能夠建立在科學的基點上。從國內大局來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比任何時期都更接近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同時,中國還面臨著向高質量發展轉型的現實難題: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較為突出、自主創新能力不能滿足發展需求、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的改革難度大、生態環保壓力大、城鄉差距大、農業基礎需進一步穩固、民生保障存短板、社會治理有弱項等。從國際大局來看,雖然時代主題仍然是和平與發展,但世界格局進入深刻調整期和轉型期,和平赤字、發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持續加重,國際社會面臨發展與安全雙重壓力。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從民族歷史發展的維度標定國家安全的縱坐標,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從國際比較維度標定國家安全的橫坐標。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是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題中之義,中國既是全球發展的受益者、推動者,也是國際秩序的參與者、維護者。要高度警惕世界大變局蘊含的不利因素對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造成的干擾和風險,以如履薄冰的緊迫感應對國際關系的不穩定性不確定性。此外,如果只看到世界大變局的“危”,而看不到其中孕育的“機”,就會錯失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戰略機遇期。要挖掘利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有利因素,助力全面深化改革、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以開放包容的心態穩步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進程。
形成正確清晰的“局勢”判斷以后,需要采取的“策略”也就比較明朗。堅持統籌發展與安全兩件大事是中國共產黨塑造新時代國家安全環境的戰略選擇。安全和發展的關系問題始終是黨的國家安全觀的一對核心范疇。黨的國家安全觀演進可以劃分為安全主導型、發展主導型和發展安全統籌型三個基本類型。總體國家安全觀的價值基底是統籌發展與安全,在“五大要素”“五對關系”“十個堅持”中都占據重要地位。發展和安全是一體之兩翼、驅動之雙輪,二者不可偏廢。要堅持系統觀念,實現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安全的統籌兼顧。首先,要以新安全格局保障新發展格局,國家安全是社會經濟持續發展的根本條件,是中華民族和中國人民根本利益所在。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推動創新發展、協調發展、綠色發展、開放發展、共享發展,前提都是國家安全、社會穩定。沒有安全和穩定,一切都無從談起”[14]。得益于黨有效維護國家安全,中國在短短幾十年內完成西方國家幾百年走過的現代化進程,躍居全球第一大外匯儲備國、第一大貨物貿易國、第一大制造業國和第二大經濟體。走和平發展道路絕不意味著放棄正當權益、犧牲核心利益,在發展中要更多考慮安全要素,重點關注國家安全能力與發展水平不協調不均衡的問題。其次,在新發展階段構建新發展格局,要以高質量發展保障高水平安全。當今中國具有堅實的物質基礎、豐富的人才紅利、廣闊的市場空間,經濟發展長期向好的基本面沒有改變。發展是解決我國一切問題的基礎和關鍵,應對各種風險挑戰的關鍵是聚焦正在做的事情、辦好自己的事情。持之以恒地把發展作為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自信自強、守正創新、團結奮斗、積極作為,以發展的確定性應對國家安全環境的不確定性,不斷增強國家綜合實力,把國家實力轉化為國家安全政策工具,從根本上防范化解各類風險隱患。
(三)堅持人民安全、政治安全和國家利益至上的有機統一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國家安全工作千頭萬緒,涉及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的方方面面。善于抓住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是辯證唯物主義的方法論精髓。在國家安全形勢復雜、工作任務繁重之際,既要對國家安全內容所涉的各種領域和要素做到心中有數,又要優先抓住國家安全內容的主要方面,避免國家安全泛化、眉毛胡子一把抓。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堅持人民安全、政治安全、國家利益至上的有機統一”[15]218,為總體把握國家安全內容提供了重要遵循。
其一,人民安全是國家安全的宗旨。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發生歷史性轉變,人民美好生活向往內在地包含對更高水平安全的需要。要把“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理念貫徹到國家安全領域,堅持國家安全一切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和平穩定的國家安全環境是最基礎的人民福祉。“寧為太平犬,莫作離亂人”。近代中國遭受的屈辱和苦難、當今世界一些國家和地區仍在經歷的戰爭侵襲深刻表明,如果國家安全環境惡化,將嚴重威脅人民群眾的現實生活。維護國家安全要始終把人民放在最高位置,提供更加豐富的公共安全產品,不斷增強人民安全感。人民還是維護國家安全的基礎性、決定性力量。沒有人民的在場和支持,國家安全就會淪為空中樓閣。要充分激發人民群眾維護國家安全的主人翁精神,增強其國家安全意識和素養,筑牢國家安全人民防線。其二,政治安全是國家安全的根本。中國共產黨以黨建軍、以黨建國、以黨強國的歷史進程,使得黨與中國人民、中華民族和社會主義中國的前途命運緊緊聯系在一起。總體國家安全觀強調“以政治安全為根本”[15]19,“把維護國家政治安全特別是政權安全、制度安全放在第一位”[16]。政治安全關乎國家主權、政權、制度和意識形態的穩固,決定和影響著國家其他各個方面的安全。維護政治安全最關鍵的是確保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安全和長期執政地位、捍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要全面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提高防范政治風險的能力,始終繃緊意識形態安全這根弦,決不能在政權安全這個根本性問題上犯顛覆性錯誤。其三,國家利益至上是國家安全的準則。國家利益是決定國家生存與發展的根本利益,是主權國家開展對外交往的決定性因素。2011年發布的《中國的和平發展》白皮書把中國的核心利益明確為“國家主權、國家安全、領土完整、國家統一、政治制度、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六個方面。“任何外國不要指望我們會拿自己的核心利益做交易,不要指望我們會吞下損害我國主權、安全、發展利益的苦果”[17]。堅持國家利益至上的準則就是在國家安全領域踐行底線思維,從國家利益的維度判定國家安全內容的優先級。盡管中國“慎用武力”、追求以和平手段來解決國際爭端,但是當中國的核心利益遭到威脅和挑釁時,軍事斗爭乃至戰爭從來都是維護國家安全的備選手段。
(四)堅持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建設
黨的二十大報告首次把“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作為一個獨立部分進行集中論述,充分體現“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在國家安全工作大局中的戰略地位。新時代中國共產黨增強維護國家安全能力手段的根本途徑是“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這為健全中國國家安全體系、提高國家安全能力指明了前進方向、提出了具體要求。
一方面,要不斷加強國家安全體系的“制度化”建設。國家安全體系是為實現國家安全所設立的組織實體與制度的總和。在制度供給層面,新時代十年黨確立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負責制,推動國家安全法治建設取得歷史性成就,加快推進生物安全、數據安全、反外國制裁、反電信網絡詐騙、反跨國有組織犯罪、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等重大安全事項的立法工作。但是,與國家安全的現實需要相比,國家安全法治化還有較大提升空間,新興重點領域如關鍵基礎設施、太空安全、深海安全、海外利益保護、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等立法情況猶顯不足。新征程上,要以國家安全法為統領,統籌推進國內法治和涉外法治,圍繞國家安全領域的新情況、新問題完善相關立法。在規范執行層面,國家安全體系劃分為宏觀、中觀、微觀三個層級,國家宏觀層級負責頂層設計和重大決策,省市級中觀層級負責區域管理和政策傳導,基層微觀層級負責執行和具體實施。要完善高效權威的國家安全領導體制,增進三個層級國家安全工作的溝通與協同。隨著國家安全立法力度加大,在組織運行層面亟需跟上政策制度的調整步伐,不折不扣地把黨中央關于國家安全的決策部署落到實處。另一方面,要通過專業賦能和科技賦能不斷加強維護國家安全能力。國家安全工作屬于典型的復雜巨系統科學問題,因此“國家安全學”在2020年被正式確立為一級學科。維護國家安全涉及的領域越來越寬廣,要根據不同領域安全的特征確立分門別類的國家安全子體系、不斷深化應對具體領域安全問題的專業手段,加大國家安全專業人才培養力度,通過教育培訓提升國家安全干部隊伍的專業化水平,加快補齊能力短板、克服本領恐慌。二十一世紀人類社會進入互聯網時代,數字技術的日新月異不斷變革社會生產關系。數字技術在各個領域的嵌入與應用都提升到了空前的高度。數字技術具有收集巨量信息、自動化耦合等優勢,要借助“數智化”賦能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探索運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物聯網、元宇宙等數字技術和資源對國家安全風險實施監測預警,創新數字技術對國家安全風險的全周期管理和多場景應用,使國家安全體系變得更加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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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istorical context,Basic Logic and Practical Enlightenment of the Evolution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s View of National Security
Su Feng,Huang xi
(Hunan Institut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Yueyang 414006,Hunan,China)
Abstract:Over the past 100 years and more,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has overcome difficulties and turned crises into opportunities with an indomitable spirit of struggle,won national sovereignty and security with armed revolution during the new democracy revolution,safeguarded the security of New China's political power with special emphasis on military construction during the socialist revolution and development,and promoted national security with economic development as the central task in the reform and opening up and socialist modernization. In the new era,a holistic approach to national security will be adopted to shape overall security,and a historic leap will be made from a traditional approach to a non-traditional approach and to an overall approach to national security. The fundamental reason why the CPC's view of national security has evolved is that the Party has always attached great importance to national security,which is highlighted by the fact that the Party keeps pace with the times in its judgment of the national security environment,an increasingly rich understanding of the contents of national security,and an enhanced ability and means to safeguard national security. To embark on a new journey to fully build a modern socialist country,we must uphold the Party's absolute leadership over national security work,take into account both the overall international and domestic situations and the two major issues of development and security,uphold the organic unity of the people's security,political security and national interests,and advance the modernization of the national security system and capacity. We will continue to strengthen the security foundation for the great rejuvenation of the Chinese nation.
Key words: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a holistic view of national security;national security;risk prevention
責任編輯:陳正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