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確定的世界里建構自己的精神世界

關雅荻

10年前，我開始了某種“隨波逐流”的生活，這里的“波”是腦電波的“波”，也是海波的“波”。我在海上通過戶外極限耐力運動反復塑造自己，不斷讓自己置身于不確定中，與之融為一體，從而創造出更大的“不確定”。

過去的2022年對我來說是特殊的一年，從2月開始，我前往菲律賓，繼續參加克利伯環球帆船賽2019年賽季的下半賽段。克利伯環球帆船賽是全世界唯一面向業余水手的環球帆船賽，每2年舉辦一次。這場耐力賽需要歷時11個月，穿越赤道兩次、經過日期變更線1次，完成4萬多海里航程，因為疫情，它曾經中斷了2年。

之后的半年時間里，我從菲律賓出發，途經日本橫須賀、美國舊金山、巴拿馬、百慕大、美國紐約、英國北愛爾蘭和倫敦，順利完成了環球帆船賽的所有賽段，歷經波折與至暗時刻，最終拼盡全力，作為“青島號”媒體船員，協助“青島號”在2022年7月底勇奪這一屆賽事的年度總冠軍。

有人問我：“你為什么那么喜歡折騰自己？”也有人笑我：“不知道你在拼什么，這有什么意義？”其實早在2019年決定參加帆船賽時，我就在思考一個問題：如何在不確定的世界里建構自己的精神世界？經過近3年的“折騰”，我終于有了自己的答案。

過去幾年，每個人都在切身感受著處于巨大不確定性中的生活，每個人幾乎都在平等地面對和適應，每個人都不可避免會產生焦慮、疑惑甚至恐懼的情緒。當恐懼來臨時，我的做法是讓自己投身到這片混亂和不確定性當中，把自己當成它的一部分，然后由此去創造、折騰出更多的“混亂”，拓寬自己的視野和感知范圍，從而激發出更多原來在原始世界的范圍之內看不到的新的可能性。這個時候，我就有了更多的選擇，可以更從容地做出選擇。

2020年參加克利伯環球帆船賽時，有一段時間我漂在海上，只能通過郵件中有限的文字大致了解國內的情況，等到達菲律賓，手機恢復信號后，鋪天蓋地的消息撲面而來，我才知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新冠疫情帶來的危機中。當時我的大腦就像CPU過熱宕機了，在帆船上過了20多天“與世隔絕”的生活，我很蒙，當下就發了一條微博：“從1月20日離開澳大利亞到現在，國內發生了些什么？”結果這條微博竟被很多人轉發，并成為當天的熱搜。為了和國內的朋友交流，也為了知道國內更多的情況，我開啟了個人直播。最開始敲定直播內容，我就將核心話題鎖定為對精神心理健康的關注。從疫情下的民眾心理健康，到海外華人的各地抗疫聚焦，再到國內外影人的業界現狀關注……3個多月時間里，帆船賽事停止了，而我開啟的各類直播超過了100場。

當世界轉向一個我們不希望的方向發展的時候，沒有人能強行積極和樂觀，但是共同的處境和彼此的傾聽與溝通能讓人感受到“此在”。越能認清現實，人類就越有動力去做一些有價值的事情。接下來的2年里，我的生活也發生了變化。我開始做公益直播，和陌生人連線，去傾聽他們的世界。

2022年，帆船賽事重啟后，我曾一度無法接受自己身處的現實世界，覺得一定存在另一個平行世界的自己，在沒有疫情影響的情況下，早已順利完成了克利伯環球帆船賽。直到3月的一個夜晚，我一個人坐在70英尺長的“青島號”帆船的甲板上，隊友已在船艙中熟睡。夜色靜謐，船上深紅色的燈光映照在海面上，微風拂面，似時光穿梭，我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2年前，回到了“世界未曾改變”的樣子，重遇了另一個平行世界的自己。我打開錄音，在船的桅桿發出的“吱呀”聲、在淺淺的海水輕拍船體的“嘩啦”聲中，對著未知的聽眾說：“把我的眼睛當作大家的眼睛，把我的耳朵當作大家的耳朵，我們一起去看、去傾聽這個世界。”

人生或許就像我們玩的游戲《塞爾達傳說：曠野之息》，你我都是林克，不斷向前，奔跑、飛翔，探索未知，不斷點亮新的地圖，發現新的大陸，發現人生旅程中新的可能性，探索新的方向。就算世界不斷變化，就算未來有數不盡的不確定性，那些都不再是恐懼的來源，它可以轉化為好奇心和主動性。因為如果只是用想的，10年前坐在電影公司上班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完成幾十場全球頂尖難度的戶外極限運動，實現環球旅行的目標，也想不到我會在40歲那年再度回到校園，開啟跨專業讀博的生活。

如果人生是一幅巨大的拼圖，人生過半，我每天仍在不停地抓取拼圖的新的部分，此刻我依然不知道最終這幅拼圖會是什么樣子。但這幾年的經歷、認知，讓我相信人的一生是一幅巨大的、動態的拼圖，它在不斷演化、變化。這幅拼圖本身或許就是我的精神世界。雖然眼下和后面拿到的拼圖模塊依然未知，但這卻是這個世界最吸引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