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鍛煉與大學生主觀幸福感的關系
——領悟社會支持與基本心理需要滿足的鏈式中介作用

張春蕾，高 遠，孫宗臣

（揚州大學體育學院，江蘇 揚州 225100）

主觀幸福感是一個廣泛的概念。 當個人為自己設定標準時， 對自身生活水平的做出總體的評估才是主觀幸福感的體現，并將其分為正負情感和生活滿意度3 個部分［1］。 主觀幸福感不僅受到個體自身的影響， 還會受到各種外部以及客觀等復雜因素的相互影響［2］，主觀幸福感越高的人，其自身的適應能力、應對挫折的能力都會處于較高的水平［3］。研究表明，體育鍛煉在成年人的總體幸福感中扮演著重要的作用［4］，適當的體育鍛煉量能促進和提高個體的運動愉悅感，改善個體抑郁、焦慮等消極情緒，進而獲得更多的幸福感［5］。 體育鍛煉時間和體育鍛煉量對主觀幸福感提升有顯著的影響［6］，進一步在對高中生和大學生的調查研究中表明，體育運動量越高，主觀幸福感水平會越強，在中等運動量時，個體的主觀幸福程度達到最大值［7］。 在運動干預對積極心理影響的實驗中發現，運動同心理治療一樣能降低和緩解消極情緒， 這也證實了體育鍛煉對積極心理的促進，即對主觀幸福感的提高［8］。 首先提出H1：體育鍛煉可以正向預測大學生的主觀幸福感。

領悟社會支持是本次中介機制研究的關注點之一。 領悟社會支持就是主觀上的社會支持［9］，是從心理學這一部分對社會支持的理解。 領悟社會支持是個體自身對所感受到的支持程度所做出的一種主觀的評估， 以及個體對已獲得支持的滿意程度［10］。 在對大學生群體的調查研究中發現，體育鍛煉對領悟社會支持的水平具有積極作用［11］，并且體育鍛煉量與領悟社會支持呈顯著正相關［12］。 研究表明，領悟社會支持和個體幸福感具有顯著的相關性，且對幸福感有正向預測作用［13］。 個體領悟社會支持水平越高，主觀幸福感水平也會越高，但每個維度的影響大小有所不同， 其中朋友支持和家人支持這兩個維度對主觀幸福感的影響最大［14］。 領悟社會支持作用機制主要包括2 個方面，即直接作用機制和緩沖作用機制。 在對直接作用機制的調查研究中， 大學生領悟社會支持對個體積極情感有直接的正向預測作用，可促進和提升個體的主觀幸福感［15］。關于緩沖作用機制的部分研究顯示， 領悟社會支持會對個體的焦慮、抑郁、痛苦等消極情緒，有積極的緩沖作用，防止不良情緒的惡化，并對心理健康進行持續的調節［16］。 因此，在這提出H2：體育鍛煉會通過領悟社會支持的中介作用對大學生主觀幸福感產生間接影響。

本研究所關注的另一中介變量是基本心理需要滿足。 基本心理需要指的是個體內在的與自身成長密切相關的心理需求， 這一概念出自于基本心理需要理論 （Basic Psychological Needs Theory，BPNT），并提出人類有3 種基本的心理需要，即自主需要、關系需要和能力需要［17］。 西方大量研究發現，基本心理需要與幸福感存在正相關關系， 當個體基本心理需要的滿足程度越高時，個體的幸福感水平也會越高，若得不到很好的滿足時，其幸福感水平也會下降［18-19］。 國內研究也得到了相應的結論［20］。 在對中國青少年的基本心理需要與主觀幸福感之間的研究發現，青少年的自主需要、關系需要和能力需要與在學校的主觀幸福感呈顯著正相關［21］。 根據社會驅動理論，體育鍛煉這一社會活動，可提升個體的基本心理需要，而基本心理需要滿足程度較高時，又可促進積極情緒的產生，進而提高個體的主觀幸福感［22］。 因此，提出H3：體育鍛煉會通過基本心理需要滿足的中介作用對大學生主觀幸福感產生間接影響。

基于自我決定理論， 內外部目標會對心理機制產生不同的效應， 即基本心理需要是解釋個體內外部目標和幸福感的關鍵心理機制［23］。 因此，在領悟社會支持影響主觀幸福感的過程中，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可能具有中介作用。 基本心理需要的滿足程度會受到領悟社會支持水平的影響， 個體若有較高的領悟社會支持水平，那么能更好的滿足個體的自主、關系和能力等需要，并增強其內部動機（如幸福感）的轉化［24］。 研究表明，領悟社會支持處于較高水平的青少年，關系需要易得到滿足，人際交往能力增強［25］。 基本心理需要理論本身就致力于個體的心理健康，并提升幸福感，不僅是外部環境影響的結果，也在個體需要未得到很好滿足時作為良好的內部推動力［26］。在以學生為被試群體的研究中發現， 領悟社會支持對基本心理需要顯示正向預測，通過基本心理需要滿足程度的提升，可有效提升學生的主觀幸福感程度［27］。 在調查其他群體時，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28］。 因此，提出H4：體育鍛煉可以通過領悟社會支持和基本心理需要滿足的鏈式中介效應， 進而對大學生主觀幸福感產生影響。

綜上所述，本研究擬討論體育鍛煉、領悟社會支持和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對大學生主觀幸福感的影響以及這種聯系背后的潛在中介因素，也許有助于揭示體育鍛煉是“如何”影響大學生的主觀幸福感。

1 研究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2023 年3 月至4 月， 通過方便抽樣調查揚州市的某所大學，選取910 名大學生作為作為研究對象，通過問卷星進行問卷發放，在確認知情同意書的內容后進行填寫，且問卷都會做匿名處理，再對收集好的問卷進行整理，剔除常規回答和重復回答的數據， 最終得到845 份有效問卷， 問卷回收有效率為92.9%。 其中男性349 人（41.3%），女性496 人（58.7%）。

1.2 研究工具

1.2.1 體育活動等級量表

采用由梁德清［29］修訂的《體育活動等級量表》（PARS-3），該量表從體育鍛煉的強度、時間、頻率這3 個方面去衡量個體的運動量，體育鍛煉量=強度×（時間-1）×頻率，得分越高，說明體育鍛煉量越多。 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 系數為0.737。

1.2.2 青少年主觀幸福感量表采用由張興貴［30］編制的青少年主觀幸福感量表，總共有50 個題項， 由青少年學生生活滿意度量表和快樂感量表兩個部分構成，其中青少年學生生活滿意度量表由家庭滿意、友誼滿意、學業滿意、學校滿意、自由滿意和環境滿意6 個維度組成；快樂感量表由兩個維度組成：正性情感和負性情感，采用Likert 7 點計分。 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 系數為0.957。

1.2.3 領悟社會支持量表

采用由Zimet［31］編制，嚴標賓等［15］人修訂的領悟社會支持量表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Scale，PSSS）， 一共有12 個題項，由家庭支持、朋友支持和其他支持這3 個部分組成，使用Likert 7 點計分法，分數越高，說明個體所感受到的社會支持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 系數為0.981，3 個分維度的Cronbach's α 系數分別為0.961 （家庭支持）、0.963（朋友支持）、0.956（其他支持）。

1.2.4 基本心理需要量表

采用Deci 和Ryan［17］編制，喻承甫、張衛和曾毅茵等［32］翻譯的基本心理需要量表 （Basic Psychological Needs Scale，BPNS），共21 個題項，從自主需要、關系需要、能力需要3 個方面對個體的基本心理需要滿足程度進行測量。采用Likert 7 點計分，1 分（完全不符合）到7 分（完全符合），得分越高表明基本心理需要滿足狀況越好。 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 系數為0.865，3 個子維度的Cronbach's α 系數分別為0.751 （自主需要）、0.723（關系需要）、0.658（能力需要）。

1.3 數據處理

以SPSS 26.0 軟件包和PROCESS 4.0 插件對數據進行處理和分析，即對各變量進行描述統計、相關性分析，最后采用偏差校正非參數百分位Bootstrap 法對中介效應進行檢驗。 當置信區間不包括零時，直接或間接影響被認為是顯著的。

2 研究結果

2.1 共同方法偏差的控制與檢驗

采用Harman 單因子方法對共同方法偏差進行檢驗［33］，結果顯示，有10 個公因子的特征值大于1，其中第一個因子的方差解釋率低于臨界值40%［34］，為30.44%。 據此認為本研究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2.2 描述性統計及相關分析

表1 為845 名大學生的人口統計學特征描述。 表2 為各變量間的相關性分析。 結果表明大學生的體育鍛煉與主觀幸福感（r=0.199，p＜0.01）、領悟社會支持（r=0.139，p＜0.01）和基本心理需要滿足（r=0.169，p＜0.01）呈顯著正相關，領悟社會支持與主觀幸福感（r=0.834，p＜0.01）及基本心理需要滿足（r=0.605，p＜0.01）呈顯著正相關，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和主觀幸福感呈顯著的正相關（r=0.592，p＜0.01）。

2.3 中介效應檢驗

變量間的相關分析結果表明， 各變量間均具有顯著的相關關系， 再進一步以領悟社會支持與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在PROCESS 4.0 插件中的Model 6 進行鏈式中介效應檢驗。

如表3 的回歸分析結果所示： 體育鍛煉能直接顯著正向預測大學生主觀幸福感（β=0.066，p＜0.01）。在以領悟社會支持和基本心理需要滿足為中介變量后， 體育鍛煉仍可以對主觀幸福感（β=0.024，p＜0.01）、領悟社會支持（β=0.115，p＜0.01）和基本心理需要滿足（β=0.011，p＜0.01）有顯著的正向預測作用，領悟社會支持也顯著正向預測了基本心理需要滿足 （β=0.089，p＜0.01）和主觀幸福感（β=0.299，p＜0.01），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對主觀幸福感也具有顯著正向預測作用 （β=0.344，p＜0.01）。

表3 模型中變量關系的回歸分析

表4 和圖1 展示了中介效應量的分析，結果表明，領悟社會支持和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在體育鍛煉和主觀幸福感之間起著顯著的中介作用，這條路徑占總效應的63.6%，總間接效應為0.042。 中介效應由3 條間接效應的路徑組成：間接效應路徑1 （體育鍛煉→領悟社會支持→主觀幸福感） 占總效應的51.5%，效應值為0.034；間接效應路徑2（體育鍛煉→基本心理需要滿足→主觀幸福感） 占總效應的6.1%， 效應值為0.004；間接效應路徑3（體育鍛煉→領悟社會支持→基本心理需要滿足→主觀幸福感）占總效應的6.1%，效應值為0.004。以上3 條間接路徑的效應值均達到顯著水平 （95%置信區間均不包含0）。

圖2 中介模型圖

表4 中介效應量分析

3 討論

3.1 大學生體育鍛煉對主觀幸福感的直接作用

首先，H1 得到支持， 體育鍛煉與大學生主觀幸福感呈顯著正相關， 并且體育鍛煉對其主觀幸福感有明顯的正向預測作用。 體育鍛煉可以促使人們產生積極的情緒和心態，這在運動訓練心理學中已經達成了共識。 但要注意鍛煉強度和時間的適宜性， 中等強度的體育鍛煉對主觀幸福感的提升最有效，但高強度的體育鍛煉非但達不到效果，可能還會對積極情感進行抑制和抵抗［7］。 在認知神經科學領域，人們在研究中慢慢發現了體育鍛煉影響主觀幸福感的生理機制作用，大腦皮層的杏仁核、前額葉等組成的系統，組成了一個能受情感反應的集合回路［35］，即從人體生理方面，驗證了體育鍛煉對個體的主觀幸福感確實會有一定的影響。 另一方面，體育鍛煉作為一種積極的社會活動，可緩解壓力，放松身心，促進積極情緒的產生，從心理方面提升個體的主觀幸福感［36］。 由此可見，體育鍛能煉通過對個體的心理和生理的雙重作用，促進個體的主觀幸福感。

3.2 領悟社會支持的中介作用

研究結果顯示，領悟社會支持在體育鍛煉和大學生主觀幸福感之間起單獨的中介作用，驗證了H2。領悟社會支持與主觀幸福感之間存在著十分密切的關系［13］，領悟社會支持能力高的個體更能感受到來自朋友、家庭和其他方面的支持，在面對危險困難時，也會更積極的去解決問題，提高感知支持的有效利用度，促進積極情感的轉化和理解，進而加深主觀幸福感的水平［37］。 根據社會資本理論和緩沖器模型，社會支持的作用之一就是通過與他人的交流互動，緩解個體的焦慮與抑郁［38］，從領悟社會支持方面進行個體的互動交往會顯著降低個體的焦慮水平，從而獲得幸福感［16］。體育鍛煉作為一種社會活動和行為，在過程中的社會互動會轉化一種認識與感知，個體感受到的社會支持能預測其主觀幸福感的水平，這種方式也會以同樣的途徑作用于人對風險的感知［39］。 大學生在進行體育鍛煉的過程，領悟社會支持水平得到提升，進而促進主觀幸福感水平。

3.3 基本心理需要滿足的中介作用

本研究還發現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在體育鍛煉和大學生主觀幸福感之間起中介作用，支持了H3。 不少研究發現，青少年時期的體育參與與低水平的抑郁情緒和焦慮有關［40］，通過滿足體育活動中的基本心理需要而獲得的發展機會， 可能是參與體育活動對福祉的積極影響的一種解釋機制［41］。 根據自我決定理論，為了促進心理健康和確保健康的發展，達到提升幸福感的目的，必須滿足一些基本的心理需要，這些被假定在人和文化中是普遍的， 在一個人生活的所有領域和方面都很重要［17］。 前人研究發現，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可直接預測主觀幸福感的變化， 進一步闡明了3 種基本心理需要都能預測個體的幸福感［21］，除此之外，對自尊水平、健康狀況也有很好的預測作用［42］。 根據基本心理需要理論的框架，并由一項在青少年的研究結果中表明， 參與體育鍛煉和生活滿意度之間的關系是由青少年參與的基本心理需要滿意度介導的， 且是重要的關鍵心理機制［41］，這也就證實了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可以充當體育鍛煉和主觀幸福感之間的中介作用。

3.4 領悟社會支持和基本心理需要滿足的鏈式中介作用

最后，本研究發現，領悟社會支持和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在體育鍛煉與主觀幸福感的關系中起到了鏈式中介作用， 驗證了H4。 首先，經常進行體育鍛煉的個體可以促進人際交往能力，能正面接受和感謝他人對自己的幫助，因此，體育鍛煉能提高個體的領悟社會支持水平［11］。 其次，在學生群體中，領悟社會支持水平高的學生，容易發展人際信任，孤獨感降低［25］，這部分滿足了關系需要。 領悟社會支持能增強學生對學校環境的適應性，若適應能力加強，其自身處理問題的能力也會得到提升［43］，能力需要得到了滿足。 當個體能按自己的意愿決定事物，并身邊的人，如家人、朋友等都給予肯定的支持時，自主需要在這個過程中也得到了滿足［44］。 領悟社會支持可以幫助人們應對精神壓力和問題，在個體遇到挫折時，可以通過給予情感和心理上的支持幫助他們渡過難關， 在一定程度上能緩解焦慮和痛苦，增加心理滿足感和生活成就感［45］。 根據基本心理需要理論，3 種基本心理需要被視為是個體在發展道路上完善和提升自己所必需的元素和養料， 也是增進幸福感的主要要素［46］。 因此，鏈式中介“體育鍛煉→領悟社會支持→基本心理需要滿足→主觀幸福感”的路徑是具有合理性的。

4 結論

體育鍛煉可直接預測大學生的主觀幸福感、 領悟社會支持和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并且變量兩兩之間都呈顯著正相關；

在大學生體育鍛煉影響主觀幸福感的關系中， 領悟社會支持和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在中間起著鏈式中介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