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尕斯庫勒湖

尕斯庫勒湖在天的盡頭

盤桓在父親的詩中

也曾出現在我的夢鄉

父親跟隨爺爺

佇立于花土溝的暮色中

尕斯庫勒湖在不遠處

閃爍著油畫的光芒

更遠處的灘北雪峰

霧嵐裊裊升騰

百十頭黃羊高度警惕著

幾只不懷好意的豺狼

多年后的回雁峰巔

父親引頸悵望著大雁——

它們是從天邊飛來的嗎？

花土溝的花香

突然間，似乎聞到一縷馨香

來自遙遠的柴達木西部

花土溝的花房

世界上，那么多的奇花異卉

為什么偏偏讓我

無端想起陌生的異鄉？

從未到過的地方

只在奶奶講述的故事里

啊，花土溝的花香！

最香的，是夏日的茉莉花

最美的，是那個養花女工

陜北婆姨，與我的奶奶同齡

冷湖那一排白楊樹

尚未等到母親前去探視

那一排茁壯的白楊樹

就從冷湖長街上消失了

那些樹是隨同母親

一起長大的

可想而知她的悲傷

強烈日光下，大漠小鎮

全年平均氣溫卻只有

——1.4℃！

草木，也會像人一樣

缺氧嗎？

每念及此，呼吸陡然變得困難

那些樹干去了哪里？

無從得知

但樹樁還在，樹根也在！

忽憶石鼓書院

在黃浦江畔，忽然想起故鄉

想起石鼓書院

那棵銀杏，該有一千二百余歲了吧？

湘江蜿蜒南來，河面上，既有唐宋的

朗朗書聲，也有晚清湘軍刀槍操練

祖先的身影，隱約出沒其中

少時的我，曾在山頭撿拾過

幾片楓葉，它們被河風吹干后

夾在哪一本書中了呢？

絕非幻覺，而是再真實不過的意象

周邊所有的樓宇

都高不過那尊石鼓七賢雕塑

青草橋頭一瞥

那個倚靠廊橋眺望落日的美婦，

是否正在思念遠方的歸客？

那個在廣場上蘸水寫字的老者，

似乎是從老街遷徙的住戶。

那個試著以頭和肩扛起石鼓的男子，

說話的口氣非常強硬。

那幾個玩沙袋、跳房子的女孩，

媽媽在叫你們回家吃飯哩！

那個寫下這首詩的人，

有時記得、有時忘記岣嶁碑上的頌辭。

洛夫爺爺的微笑

似乎未見過誰的微笑

如他 一朵午荷

有魔歌的憂傷

也是花開升起的禪

禪的南岳 風的石鼓

漂木蕭散的墨跡

微醺時得真如

似霧中水汽般洇潤

秋風庭院 最后的王者

他背負著雙手 佇望

燕子山的云霓

定格——笑容比嬰兒香甜

澳門的燈火

精巧的街燈映襯著花朵

美輪美奐的澳門

比起白日更顯浮華富麗

停泊在海上的船只

伴隨星光

隨著波浪輕輕地搖晃

從跨海大橋上匆匆經過

燈火喚起

游子思鄉的眼淚

海風從臉上拂過

輕輕柔柔

就像媽媽的纖手

燈火溫馨的澳門

是我心中

最美不過的澳門

【作者簡介】甘恬，女，1994年3月生，湖南衡陽人，現居上海。父祖兩代曾在柴達木油田工作。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南華大學衡湘文化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