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藥治療產后缺乳研究進展

尹小玲 王鵬 邱彥

【摘 要】 ?中醫學認為產后缺乳汁屬于古籍中“乳汁不行”“乳汁不足”等范疇。缺乳者多因氣血失調。中醫藥治療產后缺乳的方法主要包括中醫內治法和中醫外治法。中醫內治療法如單方藥、復方藥、中成藥及食療等;中醫外治療法如針灸、推拿等。文章從中醫藥方面著手，對產后缺乳病因病機、治療方法進行初步探討。

【關鍵詞】 ?產后缺乳；病因病機；內治；外治

【中圖分類號】R271.4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8517（2023）13-0057-04

DOI：10.3969/j.issn.1007-8517.2023.13.zgmzmjyyzz202313013

Research Progres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the Treatment of Postpartum Lack of Milk

YIN Xiaoling1 WANG Peng2 QIU Yan3*

1.Department of Gynecology，Nanchang County Maternal and Child Health Care Hospital，Nanchang 330200，China

2.Department of Gynecology， Affiliated Hospital of Jiangxi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Jiangxi Province， Nanchang 330006，China

3.Department of Surger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ffiliated Hospital of Jiangxi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Jiangxi Province， Nanchang 330006，China

Abstract：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believes that postpartum lack of milk belongs to the categories of “milk is not good” and “milk is insufficient” in ancient books. Lack of milk is mostly due to qi and blood disorders. The method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for postpartum hypogalactia mainly include internal treatment and external treat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ternal treat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uch as single prescription medicine， compound medicine， Chinese patent ?medicine and diet therapy; External treat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uch as acupuncture， massage and so on. In this paper， the etiology， pathogenesis and treatment methods of postpartum hypogalacia are preliminarily discusse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Key words： Postpartum Lactation Deficiency; Etiology and Pathogenesis; Internal Governance; External Treatment

產后缺乳，指哺乳期，出現無乳，或有乳但量極少，不足喂養嬰兒［1］。臨床研究［2］表明母親和嬰兒通過母乳喂養可以規避許多風險。乳房泌乳需歷經兩個階段，分別為“secretory differentiation”“secretion activation”［3］。在孕早期，乳房的腺泡、乳腺上皮分泌細胞在卵巢分泌孕激素和垂體分泌催乳素的作用下不斷增殖。各種激素刺激乳腺上皮細胞分化成具有分泌乳汁成分的細胞這一過程稱為“secretory differentiation”。在分娩前后，黃體酮水平的下降，同時在催乳素、胰島素和皮質醇等激素的幫助下，激活乳汁的大量分泌，這一過程稱為“secretion activation”。近年來因剖宮產比例上升，產婦缺乏泌乳素啟動機制，產后缺乳現象已經普遍可見［4］。同時母親與嬰兒的身體健康及營養狀態、母親的飲食習慣、嬰兒的吸吮方法、銜乳和喂奶頻率、喂養環境、性伴侶的影響等方面都會引起產乳量［5］。中醫治療產后缺乳手段多，經驗豐富，副作用小。近年來，隨著國家對中醫藥的重視，中醫在治療產后缺乳已經取得了重大突破。筆者從“知網”“Pubmed”等網站收集近30年來中醫藥治療產婦缺乳的相關文獻進行總結，為臨床防治缺乳提供診療思路。

1 病因病機

古代文獻關于此類病記載，最早是出現在《諸病源候論》中“產后乳無汁候”。產后缺乳的疾病特征與古籍中“乳汁不行”“乳汁不足”相似。《女科秘訣大學》載： “乳少者……如產母去血過多，又或產前有病，以及貧儉之家，仆婢下人，產后失于調養，血脈枯槁，或年至四十，血氣漸衰，皆能無乳。”［6］揭示產后缺乳的病因有內在因素和外在因素。內在因素如產前患病、產時大出血或產婦年紀較大；外在因素如家境貧寒缺乏產后調養。《三因極一病證方論》記載：“產婦有二種乳脈不行，有氣血盛而壅閉不行者，有血少氣弱澀而不行者。虛常補之，盛當疏之。”［7］表明產婦缺乳的病機有氣血虛弱、氣機阻滯，治之虛則補益，實則疏通。《神灸經綸》曰：“若產后無乳……或肥胖婦人痰氣壅盛，乳滯不行。”［8］說明痰氣壅滯也是產后缺乳病機之一。《儒門事親》曰：“或因啼哭悲怒郁結， 氣溢閉塞， 以致乳脈不行。”［9］指出產后婦人喜憂思，善郁結，也會引起乳汁不通。《醫宗金鑒·婦科心法要訣》曰：“產后乳汁不行， 因瘀血停留氣脈壅滯者。”［10］表明血瘀則氣行不通，乳汁不易下行。

隨著中醫藥對產后病研究的深入，現代醫家基于傳統理論加上自身臨床經驗，不斷豐富缺乳的認知。在以五臟學說、氣血津液學說為基礎下，肖承悰教授根據多年臨床經驗，提出虛郁并見是產后缺乳的基本病機，采用“補化源而兼通利”的原則治療，既著眼于脾胃、氣血，兼顧疏理肝氣［11］。馬旭等［12］認為乳汁的生成及分泌與腎密切相關，常表現為腎氣不足、腎精虧虛、腎陰虛、腎陽虛。夏親華教授根據用藥規律，認為產后缺乳是肝失疏泄、肝不藏血導致，累及脾腎兩臟，表現為虛證或實證，治以肝病為主［13］。龍江寒氏認為產婦體質多“燥”，缺乳是津液虧耗或津液阻滯引起［14］。張吉金教授認為氣血不榮絡脈，乳絡不養，乳汁不通［15］。葉品良教授認為脾腎陽虛，運化無力，故乳汁不下，陽虛氣弱為本源，血虛、痰濕、肝郁是標［16］。

綜上所述，關于產后缺乳的病因病機，分為內在因素和外在因素，與肝、脾、腎三臟密切相關。 后世將產后缺乳總結為氣血虛弱型、肝郁氣滯型、痰濁壅滯型及氣血阻滯型［17］。臨床治療需要分虛實，辨臟腑，理氣血，根據不同的病因病機，選擇不同的治法。

2 產后缺乳的內治法

2.1 中藥單方 現在常用治療產后缺乳單味中藥及其提取物包括白芷、漏蘆、麥芽等。楊敏等［18］認為白芷可以入胃經，宣通肝氣，行血中壅滯，用白芷煎湯不僅可用于氣血虛弱型，也可用于經脈郁滯型乳少。古籍中記載漏蘆通乳，現今實驗發現其還可以上調STAT5 mRNA的表達水平、p-STAT5的蛋白表達水平，從而推動乳脂、乳蛋白的形成［19］。提取適量麥芽中的麥芽總生物堿可以上調PRLR、腦垂體PRL mRNA的表達，增加PRL、P、E2在血液中的水平，下調腦垂體DRD2 mRNA表達水平，調節JAK2/Stat5信號通路，從而增加乳汁分泌［20-21］。

2.2 中藥復方

2.2.1 經典名方 用于治療缺乳的經典名方有通乳丹、四物湯、下乳涌泉湯、蒼附導痰丸等，方簡功效確顯著，臨床常以此為基礎隨證加減。產后乳汁不通，普遍原因是氣血虛弱，化源不足，不能充足乳源。氣血不足兼乳絡不通予以通乳丹合四物湯通絡下乳［22］。氣血虛弱兼營衛不和予以黃芪桂枝五物湯補氣養血、溫經通絡［23］。女子以肝為本，肝氣不舒，乳絡閉塞，乳汁不下，臨床推崇用下乳涌泉湯加減［24］。脾失健運，津液疏布失常，痰濁內生，形成痰濁壅阻型，予以蒼附導痰丸內服后母乳產量明顯升高［25］。

2.2.2 自擬方 臨床上對于產后缺乳者多半以氣血同治為主，但不乏有醫家在經方的基礎下，根據用藥規律推陳出新，創造出許多名方，如自擬催乳方、催乳一號方等。脾胃為后天之本，腐熟水谷，運化水谷精微。王青等［26］認為產后乳汁不下，除了氣血虛弱，多伴有脾失健運等癥狀，自擬中藥催乳方治療，發現產婦乳量隨服藥時間延長明顯增多。司亞茹［27］認為熱毒蘊結發為本病，依據清熱通乳法則，自擬中藥組方（大貝母、敗醬草、蒲公英、連翹、柴胡、橘絡、路路通、佛手、川芎、炙甘草、淡豆豉），臨床治療60例熱毒蘊結型患者，結果顯示產婦乳汁分泌時間和產量都顯著提高。

2.3 中成藥 中成藥是面對不同證型，提取中藥材料，在中醫理論的指導下，制成包裝精巧、方便攜帶、儲藏方便的丸劑、膠囊、顆粒、片劑、滴丸劑、丹劑等。聶風華等［28］用復元下乳顆粒治療38例氣血虛弱型哺乳期缺乳產婦，總有效率達到89.47%，說明復元下乳顆粒在補益氣血，通絡下乳方面療效明顯。李傳勛等［29］遵循哺乳期婦女的體質是氣血虛弱兼肝郁氣滯，用泌乳寶沖劑治療缺乳母鼠，結果顯示母鼠的腺泡細胞充盈， 腺管擴張，乳腺始終保持高泌乳狀態，乳量增加。

2.4 食療 食療指食物或食物聯合藥物在中醫理論指導下進行加工，在發揮其營養的同時，還有藥用價值治療疾病。王一飛等［30］觀察“米酒雞”對溴隱亭引起母鼠缺乳的保護作用及機制。給藥組的母鼠乳β酪蛋白、PRLR的表達水平、PRL數量均提高。其機制可能與上調PRLR表達， 促進乳腺腺泡數目增多有關。杜飛燕［31］選用章魚豬蹄湯治療50例哺乳期缺乳婦女，在實驗中發現口服此湯劑后24～72 h，口服此湯劑患者的產乳量比未服用患者的產乳量多。生活中食療的家庭湯劑還包黃酒鮮蝦湯、參芪豬蹄湯、豬蹄蔥白豆腐湯等，大多起補血活血作用［32］。

3 中醫藥外治法

中醫的外治理念源遠流長，古籍中《山海經》寫道佩戴薰草能有效預防瘟疫，是最早被記載的外治法［33］。關于產后缺乳的外治法發展至今，形式多樣，特色明顯，以針灸、推拿為主。

3.1 推拿按摩治療 推拿，古代也稱為“摩挲”“按摩”等，指在特定部位施以不同手法進行操作，是依托著中醫理論基礎發展而進步的外治法。在產后缺乳的治療中，推拿按摩分為整體和局部為重，包括全身推拿和局部乳房推拿，整體以補益為主，局部以疏泄為重［34］。臨床上除了傳統推按摩理念外，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推拿科結合臨床經驗，自創了胸背部平衡松解術，通過開氣門、理鎖骨下緣、理脅肋、合背、揉按屋翳、膻中、膺窗、乳根等，行疏肝氣、健脾胃、滋腎水以補乳源、疏乳絡、增乳量［35］。

3.2 針灸治療 針灸可分為刺法和灸法，依據陰陽、五行、臟腑、經絡理論，結合臨床癥狀，依方操作。吳心儀等［36］在研究多篇文獻后發現歷年針灸治療產后缺乳者出現最高頻率的穴位是膻中、少澤、足三里。膻中穴疏肝氣以消郁結，少澤穴補氣血以滋乳源。邱少紅等［37］提出面對氣血不足患者，可用腹針針刺引氣歸元，以神闕為中心行針，選取沖脈、任脈、脾脈、胃經的穴位調理氣血。章梅玲等［38］面對肝郁氣滯患者，可用選膻中、乳根、太沖、少澤、肩井、內關等穴位，采用滯針手法，疏泄調達，助乳汁下行。艾灸治療缺乳也涉及到雷火灸、溫和灸、臍灸等，常用于氣滯血瘀型。

4 小結

產后缺乳是現今常見的產科疾病之一，關于產婦缺乳的發病機制還未闡述清楚。因哺乳期喂養胎兒的特殊性，西醫近年來的治療未見有明顯突破性成就。中醫治療分為內治、外治，但核心始終圍繞著“氣血”展開。中醫內治法臨床常以初乳時間、乳房充盈程度、泌乳量作為評判標準，實驗常以PRL 、PRL mRNA、Stat5的表達作為研究信號。內治法療效除了有臨床治愈率作為支撐，更有實驗成果作證明。中醫外治法治療缺乳常用針灸和推拿按摩，因其方便、無藥物副作用，臨床更為推崇。盡管中醫治法在產后缺乳的臨床療效上發揮重要作用，但相關研究仍還是有一些不足之處，主要如下：①關于產后缺乳沒有規范指南、明確的診斷標準和療效評定，造成量化標準缺失；②中藥的藥理作用機制缺乏更深入研究；③內治法的藥物有些涵蓋一定毒性，使用還有待商榷。因此，中醫藥治療的道路依舊艱辛且長遠，需要各中醫體系人員進一步探索，才能推動產后缺乳的研究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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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2-10-13 編輯：陶希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