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境”
——新疆寫意風景油畫研究

文/圖：劉亞運 副教授 伊犁師范大學藝術學院

一、導語

新疆地域遼闊物產豐富，廣袤的自然風光和獨特的人文風情，形成了得天獨厚的繪畫創作寶庫，是國內外畫家向往的藝術創作圣地。多年來在國家“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文藝發展方針下，新疆的油畫已經在中國油畫發展中占有一席之地。自20 世紀90 年代開始延至今日在繪畫領域一直延續著“蘇派”的繪畫體系，也是我們俗稱的“學院派繪畫”，注重強調繪畫的真實性，這無疑是繪畫的本質——畫事物本來的樣子。但隨著時代的更迭，這種繪畫體系發展到一定階段就會限制繪畫的發展，滿足不了人們對藝術的追求，加之中國文化藝術精神作為底蘊，使油畫這種舶來藝術，逐漸演變出形式多樣的繪畫表現手法，如“南方寫意，北方寫實”。同時，隨著信息時代的普及與常態化，油畫的發展與演變成為國內畫家高度關注的話題，油畫要發展必定受到東方文化和中國精神的影響，在題材上漸漸從室內寫生轉向室外風景寫生。在表現手法上，眾多畫家開始由寫實轉向寫意，將自己情感充分抒發，表現出悠遠的意境。

“寫意”一詞是從中國國粹—中國畫中產生的，油畫傳入中國避免不了與本民族文化的沖撞與相融，在沉淀中真正實現中國油畫的本土化，而新疆眾多畫家如趙培智、卓然木·雅森、莫合德爾·亞森、張雷震、秦天星等繪畫前輩為之一生嘔心瀝血、苦心鉆研不斷創新油畫的創作形式，使新疆油畫的表現方式呈現出“百花齊放”繪畫格局。

新疆有現存規模最大的生土建筑群喀什老城、高臺民居；有山脈與盆地相間排列，盆地被高山環抱的三山夾兩盆、奇峰異石；有最瑰麗、神秘、壯觀、色彩斑斕、千姿百態的雅丹地貌；有塔里木河流域分布著世界面積最大的胡楊林區，深秋季節，金黃遍布，層林盡染，蔚為壯觀；有行走在世界屋脊·神秘而難忘帕米爾高原上，五官深邃、身材高挑、內心淳樸、敦厚的塔吉克人；更有芳草萋萋、繁花似錦、山河秀麗、紫色浪漫的塞外江南等使國內畫家流連忘返。加之寫意風景油畫的創作的主觀因素大于客觀因素，新疆各民族的“大雜居，小聚居”的生活形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包容的豁達情懷，無一不觸動著藝術家的靈魂深處，使其產生強烈的創作欲望，萌發出更多的創作靈感，從而提升畫面的品質，這也是每一位油畫藝術家所追求的藝術意境。

二、色與韻，以卓然木·雅森等畫家作品為例

“寫意風景油畫”一詞更多的是在強調寫意，而寫意更多的是注入藝術家的主觀情感表達，結合自身的人生經歷，對于人生的領悟以及所處環境進行思考，從而激發出對于所見客觀物象的一種強烈的表達欲望，正是基于此寫意風景油畫才孕育而生。“寫意”在中國畫中是對中華民族自古至今文人墨客的一種虔稱。對于新疆繪畫格局來說，眾多老前輩的繪畫表現形式的體系一直延續著“寫實”的觀念，但進入新時代、開啟新征程，新疆油畫的發展要心系民族復興偉業。各高校及文化部門在不斷加強深入合作交流，堅持引進來和走出去相結合，畫家們也在不斷思考并修正著屬于自己的繪畫表達方式，熱忱描繪新時代新征程的恢宏氣象，用油畫作品反映時代精神，展現中華歷史之美，抒寫和諧社會之美。尤其是近幾年新疆文化和旅游廳、新疆美協、新疆美術館舉辦的各項展覽，在展覽中呈現出來的作品形式新穎、琳瑯滿目，使眾多鑒賞家眼前一亮，以此來慢慢改變新疆的繪畫格局，進而弘揚民族精神，蘊含中國精神，厚植文化根脈，講好中國故事。

1.卓然木·雅森

卓然木·雅森現為新疆藝術學院教授，中國美協理事，曾在新疆美協副主席等職，擁有著豐厚的學習歷程和科研成果以及海外求學的經歷，最感人的是她對家鄉和民族的熱愛，幾十年來，一次又一次地深入到新疆各地。她經過幾十年的沉淀在繪畫技法中表現出獨具一格的繪畫風格，她創作的油畫風景展現出濃郁的家國情懷，充滿詩意，使油畫作品呈現出獨特的藝術感染力和藝術表現力。

卓然木老師的《藍靛金箔》系列作品展覽，沉浸在展廳中一張張惟妙惟肖的油畫作品，尤其是畫展中一幅名為《畫壇》的風景油畫，色彩巧妙的布局、畫面構成所展現出渾然天成的意味形式，以及畫面意境的悠然深遠，不斷地驚艷著畫家對于寫意性油畫表現技法的認知，從而不由地想要深入了解卓然木老師的繪畫歷程。

《畫壇》主要由顏色的構成和景色的歸納這兩部分組成。顏色的構成作為油畫的重要表現形式，如上圖所示畫面由遠景天空的藍紫灰，中景樹的深綠和草地的淺綠，近景薰衣草的紫灰三大塊構成，遠景的藍紫灰與近景中的紫灰形成和諧的顏色互襯，以顏色的明度與純度將遠景與近景的空間在畫面中充分的延展起來，使畫面的繪畫張力充分的表達出來。同時近景與中景的互襯，中景與遠景顏色的運用，使整張油畫作品表現出極具藝術表現的空間拉力，為整張畫的寫意性藝術創作奠定基礎。再者，《畫壇》一畫中的景色歸納，其打破傳統“寫生”風景概念，將所見的客觀元素在保持“真實性”的前提下，運用自身對于藝術的理解，充分的融合中國畫中“提煉”的藝術技法，在不失油畫“真”的大方向下，有效凝練各物象的突出特點，使整張畫面簡約而不失豐富，簡單更不失藝術底蘊。

2.莫合德爾·亞森

莫合德爾·亞森現為新疆藝術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新疆美術家協會副主席。其油畫《克孜爾千佛光韻》是近期“和美新疆”采風寫生活動所創作的，描繪的是絲綢之路上的璀璨明珠—克孜爾千佛洞的外部整體面貌的印象，整幅畫沉侵在朦朧、淡雅的高級暖灰色調中，給觀者以舒適、靜穆、空靈平和的意境，這正是中國文人們內心所追求的靜謐、雅致的心境與格調。巧妙運用色彩的冷暖互補和點線面的有機組合，生動有序的筆觸和肌理將克孜爾石窟千佛洞的歷史光韻重新定格，表現手法以抽象、意象為主，尤其是對于崖壁上洞窟形體輪廓的虛實處理得恰到好處，達到了意到其境筆卻未達，介乎于意已融融、形卻未及之狀。拋磚之言、不及其余，看似在畫圖像本身，實則是讓文物發聲，這是藝術家帶著對五千年中華文明的思考，來進行藝術創作的結果。

莫合德爾·亞森早期隨著歐洲十二國的訪學考察歸來，他對于繪畫的定義和創作的思路有了明顯的拓展，尤其是對于油彩與調性特別敏感。如《金土地》的描繪以淡雅的米黃和土黃灰，構置了陽光下帶溫度的高臺民居的建筑形象，在這種高級純凈的土黃色色調處理中弱化了樹木綠色的純度，高度統一而又不失雅致的色調處理，使畫面顯得干凈而單純，再加之用筆的放松自然和對物象形狀的提煉與升華，呈現出中國繪畫的意象造型，尤其是對于樹木形狀的歸納與提煉——成熟中帶著一絲稚嫩，彰顯中國的寫意之美，而在視覺上又不失西方油畫的格調與韻味。這是畫家對于生長在這片炙熱故土的真情流露，是藝術主體的內心構成的心象定格，充分體現了畫家的學識積累和修養，放松的心態、內斂的情愫和性情涵養的抒發。

3.張雷震

張雷震現為新疆畫院院長、新疆美術家協會副主席、北京當代中國寫意油畫研究院院務委員，國家一級美術師、碩士研究生導師。其創作的“夢歸昆侖系列”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昆侖特有的氣質抒寫得入木三分，大刀闊斧用筆（用刀）盡情揮灑，昆侖山脈氣吞山河、氣貫長虹的雄渾、崇高、神秘、孤寂、散漫自由的陽剛之氣躍然紙上、栩栩如生。如夢歸昆侖系列之十五，莽莽昆侖，橫空出世，氣勢磅礴，群山起伏。畫面黑白灰空間關系的建構和諧與物象虛實關系的處理融洽，呈現出座座奇峰拔地而起，穿越云層，山體被白雪、山腰白云繚繞，銀裝素裹，格外壯美的審美意象。張老師熱衷于對畫面光色效果和氣勢力度的經營卓爾不群，總是能以恰入其分的光色、剛勁有力的筆觸和居中求寬的虛實處理，來彰顯層巒疊嶂、雄渾博大的山體煥發出千年涵養的精神力量，以此形成其獨特的審美意蘊和精神追求，這是他對自然本身與社會歷史更迭的深入思考和真摯情感的表達。

4.秦天星

秦天星現為昌吉學院美術與設計學院院長、教授、碩士生導師，新疆美術家協會副主席，北京中國當代寫意研究院研究院、新疆畫院院聘畫家。其創作的“新疆裸山系列”是典型的意象形與色的歸納。多年間其穿梭于新疆廣袤的山川與和河流間，面對荒涼、粗獷、沙化、堿化的新疆大地和枯山，秦老師有著個人獨特的新疆情結。如全國美展展出、新疆美術館館藏作品《響動的大地—新疆山像2》，畫面多以中國畫散點式透視運用幾何形式，對所見裸山零碎豐富的物象進行點線面有意味的形式組合。畫家多以意象的色彩來強化對新疆裸山肌體的表現和隱喻的文化思索。簡潔凝練的主觀色彩的運用賦予了枯寂、粗糙、荒涼的山體優美而又絢麗的生命力，同時凸顯藝術家主觀感受和審美情趣，來傳達藝術家感悟的意境。厚重的筆觸輕松自如、高度概括，行如流水又不失本真，呈現裸山肌理的同時，鮮明的黑白灰關系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和心理感受，實現其表現形式與內容目的高度融洽狀態。自然形成具有精神內涵的、真正能夠揭示繪畫本質的審美意象。

金土地 莫合德爾·亞森 油畫 120cm × 120cm 2003 年

夢歸昆侖系列之十五 張雷震 油畫 150cm × 180cm 2015 年

以上作品皆是藝術家對于寫意性風景油畫的理解力、渲染力的充分體現，清朗純正的意境，讓我們感受到新疆自然景色的美——和諧之美。由此“以小見大”通過對作品的鑒賞來引發藝術家的思考，從而打破傳統的繪畫思維模式，這對新疆寫意風景油畫的發展也起到了一種積極的推動作用。

三、興與望，新疆寫意風景油畫發展前景

響動的大地——新疆山像2 秦天星 油畫 130cm × 160cm 2019 年

新疆寫意風景油畫的發展一方面是順應時代潮流的一種體現，也為我國油畫本土化發展奠定了重要的發展基礎；另一方面研究新疆寫意風景油畫能豐富新疆寫意風景油畫的研究史料，為油畫更好的發展提供眾多的理論基礎。本文研究寫意風景油畫，更多的是對于藝術家情感與新疆本地元素的結合，借此引發出對于繪畫意境的傳達；另一方面，寫意風景油畫也體現出一名油畫藝術家的學識與涵養。一名優秀的繪畫藝術家，將人生或曲折、或收獲、或感悟等，在畫面以暗喻、塑“形”等手段展現，使鑒賞油畫的人們領會到不一樣的人生意味，這才是從事藝術行業的最高藝術追求。

新疆獨特的景象為寫意油畫的發展提供了很多可能，如天空的深邃、寧靜凈化畫家的靈魂；樹木排列的整齊不一，極具繪畫形式美感豐富了畫家創作的構成意味；山的凹凸不平、高聳而立釋放人內心的自由，從而擺脫生活的條條框框，使畫家的內心得到短暫的安撫。同時，新疆多民族文化相互交流、交融，各民族人民團結、和諧共處，所體現出民風的質樸、善良、真實是每一位藝術家畢生所追求的畫面最重要元素，在進行油畫藝術創作得過程中，只有“心有所觸”才能使藝術家將自己心靈中的“真、善、美”完美地在畫面中體現出來。新疆寫意風景油畫緊跟時代的潮流，在客觀元素與主觀元素的雙向結合下，使新疆的風景油畫寫意表現更富有內涵式地穩步推進。

寫意風景油畫的發展適應于新疆歷史特點、文化底蘊、民俗風情以及地理風貌等，在油畫發展的同時也順應黨中央建設新疆政策中“文化潤疆”的號召，也為更好地建設新疆在文化某一領域做出應有的貢獻。因此，寫意風景油畫的發展更多的是通過風景油畫創作技法中的設色、意蘊這兩部分來表達物象應該有的樣子。設色對于油畫創作來說是尤為關鍵的一步，對于油畫作品的整體顏色布局是考驗一名油畫藝術家藝術底蘊的一項重要指標。誠然，新疆風景的天然性為藝術創作提供了一條便利的通道，但對寫意性的表現更多的是體現在畫家對映入眼中之景的再創造，以及結合心中之像將心靈對于客觀元素的再描繪，而經過這一系列的繁瑣程序體現在畫布上的景象，更具藝術感染力和表現力。

意蘊是中國畫中最常提到的一項固有名詞，對于寫意性油畫的表現更多的是來源于中國畫中的各項技法的沿襲，更多的是對于一名油畫藝術家在繪畫領域中的一種主觀且摻雜些許客觀的評價，對于意蘊的表現更多的是來自藝術家的主觀層面，如前文中提到的新疆畫家們對于繪畫的意蘊的表達，在經年累月的油畫技法探索與積累中，尋找到適合自己的繪畫表現技法，更為新疆寫意性油畫的發展開拓了一條嶄新的道路。設色與意蘊對于寫意性風景油畫的拓展并不是矛盾性的，而是相輔相成的。因此，中青年一代畫家應在學習、研究、傳承諸多老前輩繪畫成就的同時，用敏銳的洞察力、犀利的目光審視未來，感知生活、觸摸時光，將傳統與現代、寫實與表現、抽象與具象的藝術構架多元化地呈現在新疆廣袤的大地上。

四、結語

我們既要傳統，也要創新。信息化的普及以及大數據模式的來臨，使油畫的創作與賞析更加方便快捷地映入大眾的眼球，對于工作忙碌的人們來說，在閑暇之余能賞析一幅優秀的油畫作品，不僅能凈化人的心靈，而且也能提高自身的文化素養。新疆寫意風景油畫是在完整準確貫徹新時代黨的治疆方略，心系民族復興偉業，堅守人民立場，堅持守正創新，講好新疆故事中來發展的。一方面，是順應大環境的延伸，是油畫表現形式發展多樣化的內容體現，也是寫實油畫技法的一種升華式的領悟，更是一種陶冶藝術家心靈的方式；另一方面也是油畫本土化的一種具體體現，由于油畫是舶來畫種，要想在中國“開枝散葉”，必須與中華文化相適應、相融合，只有這樣才能實現真正的“中國油畫”符合中國人的氣質，彰顯中國精神。

在新疆寫意風景油畫的表現方面，面對空闊且顏色艷麗的景象，能使畫家富有激情地表達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同時對于新疆寫意風景油畫的研究，更能將南方“田園詩畫風”的寫意意境，以一種“囊括天地”闊然大氣的表現手法盡顯在畫布上，給予觀眾一種新的藝術體驗。寫意性的表現對于畫家的藝術表現技法、藝術底蘊的積累、人生閱歷的積淀，提出更高的要求。對于寫意性的研究，能從整體上提升藝術家的藝術表現力和藝術感染力，而藝術表現力以及藝術感染力才是藝術家從事藝術創作實踐最本質的需求。同時，在側面也使藝術家為更好表現油畫的寫意性，而主動去研究歷史，去豐富自己的文化素養、去感悟自己的人生經歷，以此來形成文化自覺、提升文化自信。藝術家—繪畫作品—鑒賞者這一整套的模式因藝術家修養的不斷提高，從而帶動藝術作品品質、鑒賞者眼界的不斷凝練。新疆寫意風景油畫的道路任重而道遠，作為一名新時代的藝術家要奮起直追，為拓展油畫形式的多樣化，不斷鉆研繪畫的真正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