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微情濃

王子一

暮夏的晚風徐徐，吹來了落花的不舍，踏入空明的庭院，卻見殘花的留戀與決絕。拾起最嬌小的一瓣，熱烈的情絲便涌上心頭。

她生來就是位美女，卻因家世的敗落產生了園藝的情趣，她常折幾枝干花，傍在照片旁，讓我不由得想起“人面桃花兩相宜”的盎然情調。

我最愛她家的石榴花，淡香中含著抒情，充盈著小小的世界，洗滌著我的靈魂，暖陽放出一條彩帶，將小院裹得如詩如畫。她卻不惜這花，也許是它結的石榴太小太少，她將石榴樹隔了起來，說是保護優良花粉品種。

常在初秋里看石榴花謝，紅得像一片火灑在地上。我說將石榴花做養料去養其他花樹，她卻搖頭不依，認為石榴花最需要補給，總是將落紅刻意掃給石榴樹，石榴樹卻不以為意，甚至排擠它自己的產物。我暗笑她蠢，卻只知石榴樹的不解風情，不知她的良苦用心。

一陣涼風將我拉回塵世，望著手中一片石榴花瓣，將它捧入歸宿的泥土，在疏影繁樹間，落花如雨，澆在我身上，讓我夢回當年繁盛。

不知是哪一次中秋，如水月色灑向大地，在白玉鏡里我看見了她的石榴樹，彷徨間我尋到樹前，看到樹上掛滿了皎潔的月光，撥散寂靜，就瞧見了白里透紅的小石榴，我迫不及待地奔向她的花房，將庭院中的美好告知于她，她如風般沖進庭院，踏著皓月，迎風而笑，恍然間，云不再飄動，魚不再潛游，月只注視著她與石榴的芳華笑顏。

而今再顧小院，卻只見一片荒涼。“斷了葡萄，謝了櫻桃”，青石板上唯有余暉與爬山虎層出不窮。花房也被秋葉侵擾，夏天走了，一去不復返，只剩落花紛紛而至，籠著凄美淡然。

不經意間的回首，卻見石榴依舊，初出的果實紅得更烈更燃。因是初秋，落紅仍在，卻可見得慘白，終拋下一切，歸于泥土。不是說常嗅花香便可留駐青春嗎？我低下頭，默默輕撫，感覺又回到童年，重塑了萬千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