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i 肆意發散的音樂人生

編輯：錢雪嬌 文：王君宇 圖：Shii提供

人生如同無數的線交織而成，沒有終點，看不到源頭，不斷發散，卻總能引導我們去往被召喚的、被感知的最終方向。

想來與Shii的結識也是這交織的線匯聚而成的緣分。我在電影活動群中無意看到李增輝老師的特別音樂專場，助演嘉賓名字很特別，叫做Shii。她的照片透露出溫柔、堅定還帶著一絲距離感的信息。從相關的微信推送中，了解到她是一位獨立電子音樂唱作人、制作人，而當我點擊推送文章中的歌曲鏈接《神釋》后，沒承想這首歌打開了我對于電子音樂全新的認知。

不同于刻板印象中對嘈雜且狹隘電子音樂歌曲的傳統定義，《神釋》開頭如同寺廟敲鐘般的一聲長鳴，緊接著電子音樂的亮麗旋律中所加入的重音節拍，會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跟隨節奏一同律動。當Shii動人的聲線出現時，旋律通透起來，全身注意力如同有魔力般被瞬間吸引到音樂上，被拉入詩意的歌詞中，“像鯤鵬像蜩鳩”、“喋喋不休念念難舍”……原來如今電子音樂已經有無限種不同表達和張力，這是一種我從未接觸到的新興電子音樂。帶著好奇的悸動，我和Shii進行了一次有關電子音樂的對話，她帶我搭上一趟專屬于她的真摯且嚴肅的音樂之旅，帶我去聆聽她耳中充滿無限可能的音樂。

音樂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Shii出生于成都，畢業后留在武漢生活了幾年，現又回到成都。她從青少年時期就喜愛音樂，在大學開啟了自己的“宿舍音樂人”計劃。2019年，Shii與美麗唱片簽約，同年發行個人首張專輯《浮動能指》和EP《綿延》。2020年，Shii發布單曲《風景》《Maman》和《Seeing Flowers》，并與The xx樂隊的Romy合作重混單曲《Lifetime(Shii’s Security Blanket Remix) 》。這一切看起來似乎順風順水，可怎能想到Shii在大學并沒有學習音樂專業，而是就讀于中文系，這多少有些讓人不可思議。

Shii就讀武漢大學的中文系，源于老師常鼓勵她去圖書館借藏書來擴展閱讀。與大多數同齡人不同，Shii從小喜歡的并不是“電子榨菜式”的網文小說，而是嚴肅的文學和經典小說。本來想要學習小語種或對外漢語專業，卻在誤打誤撞中發現自己對正統的漢語言文學專業的語言學基礎課程更感興趣。

Shii在學習中文系的同時也沒有忘記一直陪伴著自己的音樂。高二寫的《18 to go》是Shii個人創作歷史的開端。當時她在備戰高考，因為總是有無數的回憶在閃爍，有很多關于青春的想法和對摯友想說的話，想用音樂去記錄，于是便開始創作這首歌曲。在還沒有進入大學的那個暑假開始創作《Blurred》的大概框架和一些第一張專輯的歌曲，開始自己研究合成器、宿主軟件、樂理及聲學基礎，并一直堅持自我創作，更成功“洗腦”了宿舍里的室友，使得每個人都會唱自己的歌。聊到為什么在初始階段會更傾向于電子音樂，Shii表示，一方面來源于自己年少時對搖滾音樂的愛好，另一方面是IDM、氛圍音樂、配樂音樂等在當時對她的影響。

基于家里看好的大學專業以及對于國內音樂應試教育的考量，Shii沒有去到專業的音樂院校，而是選擇了中文系。因為沒有接受傳統音樂科班的教育，Shii在之后制作專輯的過程中也的確遇到過很多問題，如一首歌的表達沖動和理性邏輯平衡的問題、錄音問題還有制作方向和技術問題等。但是在交談過程中，我能夠很清楚感受到，這一切恰好是最好的安排。不受框架限制，有著天馬行空，可以自由表達自己的音樂態度讓自學的Shii有了更多靈動的創意。

關于技術層面的作曲知識點，Shii可以從書本或者網絡汲取知識去學習、或者向朋友交流請教，出現問題總是能夠以各種方法去解決。但是對于音樂創意的摸索，才是更難的地方。“在剛開始創作的時候自己并沒有去考慮受眾、發行的大眾市場和作詞作曲的規范性，僅僅是讓音樂帶著自己自由地野蠻生長?！盨hii笑著說道。這種肆意發散、不受到約束的靈感創意讓Shii在音樂摸索過程中找到了獨屬于自己的表達路徑，讓這一切變成創作過程中最令人歡呼雀躍的事情。一開始，Shii并沒有思考過一定要做音樂發行，但在不斷地創作過程中發現自己似乎還真有一些作詞作曲的天賦。冥冥之中，那些無數個與自己對話、無數個埋頭苦學、無數個打磨技術的夜晚成就了如今的Shii，塑造出獨一無二的專屬于她的音樂審美。

攝影：Aspace

Shii在藝術家呂典北京Aspace個展“搬走時下大雨”進行開幕演出。

從音樂窺探人生

就讀中文系，對于中文歌詞較為精準地把握無疑成為Shii音樂道路最大的優勢之一。正是因為這個專業帶來的廣袤知識，讓Shii可以將中國傳統歷史文化精髓精準傳遞，同時將中文歌詞嚴謹的對仗以及深厚的底蘊生動地展現在音樂中。

例如《神釋》這首歌的文本是Shii在大學期間學習關于古代文化知識時所迸發的靈感。陶淵明的《形影神三首》反映出他對于人生逍遙的看法——萬物都按著自己的規律成長繁衍。聽其自然，隨命運的安排在宇宙中縱情放浪，這樣的思想引導著Shii創作出如此傳神的歌曲。順著《神釋》背后靈感的解釋，Shii談到研究文學是她一生的事情，并不僅僅是學生時代的彈指一揮間，更是可以去了解一個人說的每句話、每個行為背后原因的方法；也可以在文學中窺見面對人生失敗時何去何從的思考，從而獲得對于人生的啟示。

在電子音樂中要去創作一首與之搭配的中文歌詞很難，因為中文和英文在音節上的差異使得很多歌曲并不能完美融合。近幾年，中文歌聽得更多的Shii找到了中文作為一種母語表達的快樂感受，這種感受源于對于母語表達的享受及聽眾給到的正面反饋，還有自己音樂創作經驗的不斷累積，這些都讓Shii在中文詞曲的創作上更加游刃有余?！捌鋵嵶詈玫膭撟鞣绞剑欢ㄊ钦鎿吹模瑹o論是英文歌詞還是中文歌詞，只要真誠地去表達就是最好的?！闭蛉绱?，我們還能聽到用法語填詞的《Maman》，這首法語的歌曲不同于初始聽到的合成器版本，此live版本是單純用電吉他做伴奏，安靜展示著Shii特殊動人的聲線。她用空靈的聲音去表達親緣關系中矛盾的體驗，這不僅僅是關于她的母親，而是代表更加抽象且廣義的母親。

很多時候Shii都是先編曲后填詞，歌詞是中文、英文或者其他語言可以調整，但是《Bubble》這首作品在創作之初就篤定不可能是中文歌詞。正如《Maman》創作時腦海中迸發的就是要用法文來寫歌詞，就像前面提到的不同語言的音節有所不同，這對于音樂人來說旋律的表達或者用哪種語言填詞都需要創作者具備極強的掌控力。創作一首歌曲不僅僅要考慮用詞背后的文化差異和擅長表達的語言結構，還需要歌者擁有對詞曲創作的整體把握能力。如果想從音樂中感受Shii的創作思想，推薦的第一首肯定是帶有解構主義風格的《Bubble》，這首創作于大學期間，經過一點點打磨才呈現到聽眾的面前，仿佛歷經了“九九八十一難”的歌曲帶著Shii強烈的個人符號，用數碼拼貼和電子脈沖營造出Glitch風格的故障和離散感，像是一臺突然受到干擾的機器，而有節奏跳躍的電子聲則像輕盈易破的泡泡，明知碰上鋼鐵，身軀就會爆裂，但還是頑強長出，不遺余力要與鋼鐵機器共生共存；第二首《夜潛》，是關于女性主題的命題作文，無關時髦和稱贊，而是在第三人稱和第一人稱的切換中，看到一個矛盾而立體的女性，在城市邊緣的海際，思考自己的人生之時，感受一種逃離現實世界的水下體驗，就像歌詞“我的平庸絕不是你的武器”；第三首《Seeing Flower》，雖然使用模擬合成器，但歌曲中保留了原聲的粗糙感，用Shii特有的音色去傳遞情感。特別值得一聽的是homegrown的live版本，這也是Shii第一次不使用節拍器program和現場樂隊一起演奏，讓她感受到全身心的放松和舒適。

攝影：fo1fo15

音樂多種的想象力表達

從純粹的音樂，我們談及到在現場音樂中的舞蹈元素和視覺表達，讓我領略到“音樂是想象力，Shii創造了這份想象力”這句話。在別的音樂人還著重如何將一首歌演唱得更加完美的時候，Shii已經開始考量整場表演要怎么帶給觀眾更加獨特的視覺享受。這也得益于Shii的閨蜜Nee，Nee是一名現代舞老師，她用靈動的肢體語言，教會Shii如何在現場演出中用肢體帶來更具有張力的表達。排練時，Shii會很嚴肅對待自己，但在真正表演時會完全釋放自己，所以她不會刻意把每個時間點都安排好固定動作，而只會在大的節奏點出現時，才會安排動作，因而每一場現場的舞姿動作都有所不同。表演現場的Shii就像是水，讓身體自然流動。她說：“其實在當時的每一場演出我都沒有規定自己是什么，更多時候就是在舞臺上感受此刻的音樂，感受當下與周遭的關系，感受現場觀眾的能量，無意識地去釋放自己的動作。”當時的Shii是抽象的，是音樂能量的形態意識流。

Shii參演過各種音樂節，也在不同類型的音樂節中開啟探尋音樂新的表達方式。在今年4月的成都草莓音樂節上，Shii和DEN（鄧杰）及Matt（呂彥良）合作，呈現出融合R&B、電子樂、爵士樂與Hip-hop的全新表演形式。Shii第一次采用R&B的新唱法去演繹歌曲，用她的話說就是直接“飆”，整個音樂表達方式非常與眾不同。她感受到在音樂節上和同齡，甚至00后的音樂創作人合作時，他們對于音樂的態度更加放松和輕盈。以往Shii在日常和樂隊排練的時候是非常嚴肅的，樂隊群里交流的內容嚴肅到只會有關于排練的事情，而這次的合作讓Shii感受到全新的、輕盈的音樂合作方式，共同合作的準備過程也非常歡樂。除此以外，Shii驚嘆道：“發現現場有聽眾可以一起跟唱是很令人開心的事情，因為我的歌還蠻難唱的?！钡拇_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有歌迷能夠一同沉醉在創作者的音樂之中，這本身就是一件超級讓人歡愉的事情。之前在深圳演唱《Seeing Flower》，還會有聽眾朝臺上扔花，也有聽眾在簽售的時候特意告訴Shii下次演出想要聽到的曲目。

與各大品牌合作不斷開拓Shii在音樂方面的無限想象力，比如，與香水品牌的合作是令Shii超驚嘆的一次體驗。香水，千人千味；音樂，萬人萬感，這兩個東西都是“私密”的、帶有自我喜好的事物，但它們卻被如此巧妙地結合在一起。品牌和worldwide fm的播客計劃是講述空間、記憶與音樂的radiomatique mixtape，邀請Shii感受一款香水的前調、中調和后調，再用音樂人獨特地自我感知去與香味進行碰撞，通過音樂人選擇的音樂去講述對這款香水的聞香體驗。這是一次在精神層面上的對于音樂高度融合的探討，Shii也在其中分享了眾多她所喜愛的地下音樂、獨立創作人歌曲及DIY音樂人的作品等。

如果說和香水品牌是嗅覺上的音樂想象力創作，那么和服裝品牌合作的“云端走秀”則是視覺的想象力盛宴。當空曠的秀場上響起Shii空靈的人聲和富有節奏的音樂時，一首《Bubble》似乎給整個大秀注入靈魂。此時此刻，人聲、場地、模特及服飾等一切相互交融、盡顯高奢。時尚與音樂就是可以結合得如此完美，讓人初見贊賞，再聽沉醉其中。

攝影：Nee

是嚴肅 也是摯愛

無形的線總會牽引你去實踐屬于你自己應完成的事，正如Shii沒有系統地學習音樂，但是中文系的學習經歷讓她對歌詞的把握能夠更加具有掌控力。成長在成都，學習在武漢，不同城市之間的音樂文化、人文滋養讓Shii獲益良多。在深夜，Shii獨步于各個城市的不同街道開始有新的歌曲靈感迸發而出；少年時期的音樂種子也終究會生根發芽，加上與生俱來的獨特音樂審美，讓她走上獨立唱作音樂人這條道路。

似乎冥冥之中，老天告訴Shii，她是有天賦的，她適合走音樂這條路，可以用音樂去表達她的想法。音樂人的熱愛、嚴肅、堅持與一絲絲“傲氣”，希望被人看見、被人贊賞的獨特特質融合在Shii身上，異常美麗。早期Shii說：“音樂是自我探索的開端?！比缃瘢琒hii明確表示在與音樂做朋友的這幾年，她已經與音樂融為一體?，F在，音樂承載了她所有關于生活、個人、人際關系的想法與表達。

我問她現在被稱作“新生代的天才創作人”會不會感到不適，她笑著說：“我的內心是很開心的。這促使我誠惶誠恐地帶著大家的喜愛繼續堅持不斷地創作下去?！睂τ赟hii來說，音樂是嚴肅的，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太過于熱愛和摯愛。她把音樂看成是她一生所堅持并一直想做的事情，因此才會抱著嚴肅而真誠的態度去對待音樂。愿這份真摯與熱愛一直伴隨著Shii繼續探索音樂的更多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