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著《現代漢語語法基礎》序

張萬有

2012年1月，時任赤峰市商務局監察室主任的馬超同志，從他堅守多年的崗位退下來。他在幾十年同語言文字打交道的實踐中，切身感受到語法修辭的重要性，從心底里產生對語法修辭的熱愛。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日夜奮戰，邊學邊寫，終于完成了一部30萬字的《漢語語法修辭基礎》書稿。

馬超1968年6月初中畢業后即參加工作，曾任大隊黨支部副書記、公社武裝部副部長，后轉為現役軍人，任武裝部政工干事、赤峰軍分區政治部宣傳科干事，再轉業到地方工作。先后任赤峰市外貿局黨辦副主任、紀委副書記、人事科科長，并兼任赤峰市土畜產進出口公司經理，再任赤峰市外經局和商務局監察室主任等。繁忙的工作之余，刻苦學習，通過自考先后獲得遼寧大學和內蒙古師大中文專業專科和本科文憑。

面對一位語言自學者和愛好者寫出的這樣一部語法修辭著作，感佩之情油然而生。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他的請求，盡管我的精力和能力有限。我仔細研讀了他的書稿，提出一些具體修改意見，并把我的部分講稿和有關書籍借給他，他又網購了許多書，經一段時間學習、修改，再交我審讀，再提出一些修改意見，他再進一步深鉆、修改，就這樣歷經四年的辛勤研讀和寫作，終將原來的一部合編本，擴展成兩部著作：《現代漢語語法基礎》（2018年7月完稿）和《現代漢語修辭基礎》（2018年8月完稿）。

我首先認真審閱了《現代漢語語法基礎》，感到有以下幾個主要特點：

1.立足于教學語法，知識體系比較系統完備。本書主要以《系統提要》為導向，全面論述現代漢語語法知識。第一章綜述，即把語言、漢語與語法結合起來論述，闡明了漢語語法學的發展史、語法的含義和語法體系、語法的基本原理和有關概念等；第二章至第八章，從語素到構詞再到詞類，從短語到單句、復句再到句群，把各級語言單位的特點及其相互關系、組合規則等，都揭示得很清楚。特別是對語法研究向兩頭延伸體現得比較充分，對語素和句群論述得比較系統詳盡，彌補了以往一些語法書和教材的不足。

2.對語法現象和語法規則的解說清楚具體，淺顯易懂，體現了本書“基礎”之名。本書用例豐富，有的還注明出處，有助于選例內容的理解。同時又歸納整理出一些綜合性、實用性很強的圖表，這對于初學者定有很大幫助。此外，還在各章節后精心設計了多樣思考練習題，意在提高實際運用能力。

3.適當吸收了近年來語法研究的新成果。他接受了我關于增設“三個平面”語法理論、區別詞和擬聲詞等的建議，在單句一章專辟一節介紹由胡裕樹、張斌研究、倡導的語法研究“三個平面”的語法觀，又吸收了句群研究和段落修辭研究的優秀成果，還吸收了區別詞、擬聲詞和語氣詞的研究成果等。

4.既遵循《系統提要》的基本精神，又提出了一些獨到見解和創新之處。

一是從語法功能角度對語素進行系統分類，將實語素分為六類，虛語素分為七類，分別說明各種語素的來源、特點和語法功能，有助于語素本質屬性的理解；二是從組成成分和構成方法的結合上對短語進行系統分類，先將短語分為三大類，再分別將具體類型的短語分歸三大類之中，力圖構建一個更加系統的短語體系，有助于短語系統的把握；三是以朱德熙先生提出的“詞組本位的語法體系”為據，確立短語的中心地位，并保持短語做句子成分的完整性，提出“對應成分分析法”的句法觀——一個句子只有兩個對應的結構成分（直接成分），所以，分析句子只在第一個層次上分出兩個對應的結構成分即可，對其下位成分不再分析，使析句法更簡便快捷；四是取消主謂句和非主謂句兩大句型系統分類，將原來的非主謂句細分為動賓句等五種類型，使之與主謂句平起平坐，完全按句型結構類型來分類，力圖建立一個地位平等的六大句型系統，有助于主謂句以外的其他各種句型的運用。

以上這些創新和突破之處，能否立得住，能否有研究和應用價值，有待于語言實踐來檢驗，有待于語法學發展的實踐來驗證。

曾幾何時，什么“淡化語法”，什么“扭斷語法的脖子”的呼聲不絕于耳，其目的很明顯，就是要取消語法。在這種呼聲的影響下，各版《語文》課本中的中學語法教學內容一刪再刪，而且大都放在“附錄”里作為參考性知識，并明確指出，語法不列為考試范圍。語文教師不重視也不敢重視語法教學，一些高中語文課幾乎不講語法，實行“語法零教學”。

中學語法教學已步入低谷，不少專家學者對目前中學語法教學的現狀深表擔憂，力主進行改革。主持制訂教學語法的張志公先生晚年曾深刻地指出，專從教學的角度說，出路只有改革。一是語法體系、系統，要真正探索出具有漢語特點的漢語語法；二是根據這樣的系統和指導思想，編寫出漢語語法教材；三是探索教學法。志公先生在1992年一次教學語法研討會上頗有感慨地說，“30多年，中學語法教學很大的失誤是沒有研究語法教學的方法論，沒有研究語法教學法”，一語中的，擊中要害。

北京市語言學會在北京市教育局的領導下，在呂叔湘、張志公、胡明揚等語法學家的指導下，在《系統提要》的基礎上，歷時三年調研，制訂出《中學語法教學實施意見》（1995年6月定稿）。《實施意見》指出，必須簡化語法知識，貫徹志公先生倡導的“精要、好懂、有用”的“六字箴言”，加強應用，重視培養運用語言的能力。北京市語言學會副會長李裕德特級教師率先根據《實施意見》寫出《現代漢語實用語法》（教育科學出版社1995年8月版），為解決語法難學、無用等脫離實際的問題，主張必須大大簡化語法知識介紹，強化詞、句、句群的使用規則，并同閱讀緊密結合。教育部課程教材研究所研究員、人教社中學語文室莊文中編審了《中學教學語法和語法教學》（語文出版社1999年1月版），努力探索教學語法的出路。浙江師大博導張先亮教授，通過深入調查，寫出《教學語法特點與應用》（杭州大學出版社1991年6月版）和《教學語法應用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年12月版）。《教學語法應用研究》指出，“中學語法教學要以實用為原則，以簡潔為核心，以淺顯為指歸”。

熟悉并多年參與探索教學語法的莊文中先生的意見和做法值得重視。他認為，為了達到語法教學的目的，中學語法教學必須進行根本性改革。一是變語法科學體系為語法教學體系，即語法應用體系；二是變側重傳授語法知識為側重訓練語法能力；三是變靜態的語法教學為動態和靜態相結合的語法教學；四是變封閉式語法教學為開放式語法教學。強調選取并組織語法內容必須貫徹“簡明、連貫、得體”六字原則，強調語法教學必須同聽、說、讀、寫教學相結合，特別是語法知識能力應運用于閱讀和寫作。

以上這些對教學語法的改革，啟人心扉，催人深思。現在的中學語法教學，雖然簡之又簡，甚至到了瀕于被取消的程度，人們都在思考改革的路徑。然而，作為教學語法頗具影響的《系統提要》卻被沿襲承繼下來，通行的高校《現代漢語》的語法部分也大都向《系統提要》靠攏。如上所述，中學教學語法雖有很多改革，但也都是在《系統提要》的基礎上進行的。

我在高校教授幾十年漢語語法，也多次開過“教學語法”專題講座，編寫過幾本小書，發表過幾篇論文，所以對教學語法情有獨鐘。我在受聘國家語委規范詞典課題組編修審閱《現代漢語規范詞典》時，對初版涉及的許多語法問題，對以《暫擬系統》為框架的弊端提出尖銳的批評，極力主張以《系統提要》為綱，通過激烈辯論，最終取得共識。本詞典主編助理鈕葆先生在一篇文章中說道：“以張老師的觀點來統一全課題組的認識，當時是頗費了一番周折的。張老師為本詞典嚴把語法關，付出了極大努力，以后所有編纂的語文辭書大都按張老師力倡的教學語法的觀點來統一全書的語法體系”。

馬超同志的這部《現代漢語語法基礎》，接受了我提出的以《系統提要》為綱的建議，本書立足于《系統提要》，但又不拘泥于此，多有獨到見解和創新。作者的這些見解和創新，我并非完全贊同，因為要突破多年通行的教學語法體系，必須有大量的科研成果做支撐，盼望作者有切實深入的探索成果早日面世。不過，無論如何，打破傳統舊框框的思路是極為可貴的。著書立說，就是要有這種探索精神。

誠然，書中對教學語法的論述跟以上所談的教學語法改革雖有些許距離，書中例詞、例句的選擇還有待更新，有些內容還應刪繁就簡等。但是，對于一個自學者來說，憑著對祖國語言文字無比熱愛的情感和刻苦鉆研的奮斗精神，憑著一輩子做語言文字工作的實踐經驗，幾經寒暑，奮筆疾書，耗時八年，終成大著。在語法教學遭到冷落、幾乎被廢除的今天，很少有漢語語法新著出版。馬超同志迎難而上，推出了這樣一部36萬字的著作，實屬不易。

本書可作為大專院校文科學生的參考書，可作為中學師生學、講語法的參考書，又可作為語文愛好者學習語法的入門向導，還可作為語法學界討論語法問題的引玉之磚，對書中的一些新觀點可進行深入研討。

作為本書的指導者和審訂者，我感到由衷高興，特向廣大讀者推薦。我特別期望馬超同志及有志于語法研究的同志，深入到廣大中學中，深入到語用實際中，多做調查，多做探索，寫出更多更有分量的切合漢語實際、切合中學教學實際、切合社會語用實際的語法論著。

（責任編輯 王大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