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妮
他無處不在
他徘徊在你身邊,悄悄地走過每一扇窗戶
他躲在每一扇鏡子后面
他藏在書頁里,藏在劇終。他凝視你——
你的心,在那里,你被埋葬卻又活下來
你的二重身,沉默的合伙人
——在湖底,在樹蔭下,在公共汽車、高鐵上
在每一條路上,他將迎接你,化作濃霧、白熾燈
或鎮紙上的積雪。他會去拜訪你,神秘的陌生人
藏著他的匕首。他在等你出賣自己。
彎曲的藤椅上有凹陷的靠墊,貓
在衣柜頂上捉蜘蛛和飛蛾
吉他躺在琴盒中,窗外
道路安靜。蘋果樹的果實落在草地上
那個病得深沉的人還活著,生活在彼岸。
清真寺的淡水彩,在墻上彎曲,毛巾像柔軟的旗幟一樣懸掛
在散熱器上,鏡子上覆蓋著灰塵
向日葵死在檸檬綠的杯子里。
我愛的人還活著,并不健康,住在海邊。
朝向他的地圖就像海中的一條鯨魚
在那彎曲的海洋中浮沉,則戴著深淵徽章,
桌上的私信就像被遺棄的孤兒一樣,
明亮的床罩整齊地折疊在床腳下。
愛我的人身體健康,生活在對面。
絨毛在床下攪動,醉漢回家,
在鐵門附近生長的白蠟樹下唱歌,這扇門
永不關閉。脆弱的小雛菊
微弱地發光,一朵晚玫瑰花開
在雨中兀自荒涼,發霉。
我認真生活,在島上。
天花板上有一條縫隙,就像手上的生命線,
一盆綠植,站在松動的瓷磚上
暖暖的空衣服,像戀人一樣在櫥柜里互相擠壓
被我們寵愛的信鴿
還很年輕,現在住在生銹的鳥籠里。
雨水從西部來,花園郁郁蔥蔥,潮濕
干旱結束了,白天已經過去十一個小時
在蕨類圖案的枕套上睡得差不多了
書在地板上鋪開,貓在床上伸了個懶腰
嘗試用爪子,去叫醒被子里面那個昏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