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芽新綠

馮東海

雨中

在鄉下我常常獨自一人

去親近一場六月的雨

看著田里的玉米站在雨中

都虔誠地低著頭

默默地表達對雨水的感激

我披著一件綠色的雨衣

站在群居的兄弟們之間

垂首侍立接受雨水的拍打

如果有一陣風吹來

那就太幸福啦

我就會和一地的玉米手拉手

碧波一樣在六月里蕩漾

小椿樹

被刨掉六年之后一棵小椿樹穿過了

厚厚的黑暗又來到我家的小院

剛一露眉眼兒就被娘一眼認出

像一位多年不走動的親戚

堂屋門口的一芽新綠

誰都說長得不是地方

娘用幾根小棍把它圍住

用一瓢清水迎接它邁向春天的步伐

小椿樹在娘的身邊撒著歡兒長

一年就長了一米多高

那天娘去看望病中的三嬸

回來發現小椿樹被平地折斷

娘心疼地逢人就說孩子真淘氣

第二年春天

又有一枝嫩芽從折莖上長出

娘就不出去串門了

滿頭白發的娘坐在沒有圍墻的院子里

守著春天

和一棵受過傷的小椿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