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辭

杜吏倉

清明帖

老房仍在，老物猶存，老門有鎖，銹成老病

無言，無奈，無藥可救，爸爸媽媽

恩情寬大，祖墳有松柏，有藤蔓

也有雜草叢生

今又清明，跪在爸爸媽媽墳前哭，不用再說

去年的草，是我枯黃的敘述

村中有弟弟家，有妹妹家

如今我的家就是這堆土

蟲鳴傳入地洞，鳥鳴高于樹木

我已是個外鄉人，哭也留不住

每一次回老家，都是在確定自己

前有太陽后有空，左有藍天右有風輕

這一切不是我的，我又離不開這一切

天空如此空曠，我如一只小鳥，無處可落

無處可憩，無處藏身

大地遼闊，樹木成蔭，遍地小草

有誰人前不是衣冠楚楚

活成一條捆天的繩

一條船離開故鄉時，大海給我摟頭的風

戴帽的浪，撤走的水，

渤海渾黃，東海滔天，南海藏藍，

我前后打躬，左右尋找扶物，

嘔聲出長調，暈船入仙境，大海不是宣紙，

我是寫意的筆，在忍上攢墨，

時而唯物

時而唯心

我忙于捆海，身后拖著長長的白，浪花

不是遠方與美，游往大海心中的魚群是我

惶惑的心事，

還沒有好好訴說，話已經老了

仰臉看天，從北到南，由南向北

飛機像我一樣固執

擔心天走了，忙于拖著一條

捆天的繩

紙上的月亮

自那以后至今喜歡一彎月亮，那一彎月亮

勾著我最初的暗戀，像一彎月亮，你的眼

在你少女我少年時的白紙上

從那時開始讀書，天給我開了一條縫

每個夜晚總有一絲亮光

讓我向你家的方向望去……

我常常坐在海邊沙灘上，看著大海發呆

跋著泥走進大海的人那么固執

潮水漫過泥灘抹平了一切

大海退潮時從不打招呼

我像一頂錨，鐵了心地

潛伏在自己的海底。幾十年了已經忘卻了

原路返回

今夜是幾十年后的今夜，意外見到你

連你的聲音都是陌生的

你是別人的月亮，你的

眼中有一條小河，藏著飄忽的天氣

大家如海浪一般，怎么樣

匯聚，就怎么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