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對漢字視覺設計敘事的作用

梁桓彬

摘 要：文章從漢字視覺設計視角出發，討論色彩對漢字構形敘事的影響。色彩提供了從內容上區分漢字構件層級的作用，具體表現在從標出與闡釋兩方面為漢字視覺設計的內容生成提供新的敘事方式。色彩賦予構件的標出性較為直接地參與到漢字構形的敘事過程中，對漢字設計的內容傳達有著導向作用。與標出作用相比，構件色彩的闡釋作用擴展了構件的多元性增加了敘事的路徑與方式。根據色彩對漢字視覺設計敘事的擴展，本文簡單討論了平面化漢字字形在多維和動態環境下的運用過程及色彩對漢字升維需求的輔助作用。

關鍵詞：漢字視覺設計；漢字構形敘事；漢字構件色彩

Abstrac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visual design of Chinese characters，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influence ofcolor on the structural narrative of Chinese characters. Color provides the function of distinguishing the levelof components of Chinese characters in terms of content， which is manifested in providing a new narrative wayfor the content generation of visual design of Chinese characters from the aspects of marking and interpreting.The marking of components endowed by color directly participates in the narrative process of Chinese characterconfiguration， and plays a guiding role in the content transmission of Chinese character design. Compared withthe marking function， the interpretation function of component color expands the diversity of component andincreases the path and way of narrative.

Keywords： Visual design of Chinese characters;Chinese character structure narrative;color of Chinese charactercomponent

漢字已成為視覺設計中信息傳遞的基礎單位之一，圖形、圖像、文字、色彩、編排等多種設計方式都在漢字視覺設計中有所體現。近年來以漢字作為信息載體的媒介在飛速增長，我們目前見到與印刷和屏顯有關的漢字信息大多數都源自設計工作者。設計師將設計學科高度的應用性與開放性帶入漢字字形當中，在需求導向下漢字設計工作者不僅是漢字的使用者也是漢字字符形態的制造者。在優先完成字形設計的基礎上，字體與色彩的結合對內容的敘事具有闡釋作用。與漢字中的形、體一樣，色彩與字形也是一體兩面且同時存在，在識別字形的過程中無法跳過對顏色的感知色彩的變化也時刻影響著對字形的識別。漢字視覺設計的色彩可以建構漢字構件的組合關系創造構形的敘事方法，同時在平面范疇中色彩也是區分內容層級的關鍵因素。

1 漢字構件的層級

從文字的角度看來，漢字的構件之間具有清晰的層級關系，最常見的是辭書中常用的部首，如《說文解字》和《康熙字典》分別將漢字劃分為540 和214 個部首。文字學視角在拆分構件的過程中還能夠根據語素關系將漢字劃分成“上位構件”與“下位構件”，這些構件的穿插、包圍等組合方式都可以看做漢字的層級性。

這種文字視角的構件層級劃分方式，很難適用于視覺設計領域。從視覺設計的角度看來，在平面設計范疇漢字通常不具備空間意義的層級關系，這種設計方式更類似于模塊內非層級的圖形設計。例如字體設計工作者在Glyphs 軟件中進行文字設計時，會在固定的方框內在同一維度調整結構和筆形等內容。這種非層級性取決于字形的特點，尤其在今文字中不同的構件都成為符號化的元素或者具有象征意義的隱喻，構件組合的結構都在同一維度中完成，即便是象形程度較高的古文字也很難見到有空間透視關系出現，例如古文字的不同寫法并不區分仰視與俯視等觀察角度，當觀察角度變化很大時一個物品的正、側視角會分化為兩個字。這種平面化字形的成因或許與人們慣用的工具和書寫行為有關，在此不做更深入的討論。基于這種特性，漢字的構形設計過程中對于劃分構件層級的需求要通過其他元素的輔助而達成，如通過鏡頭視角調整構件的景深關系，或者通過圖形或圖像元素去替代構件，以及最為直接的方式通過色彩區分構件之間的層級。漢字在古文字階段字形是重點討論對象，字形的描繪決定了意義傳達的準確度，進入今文字后隨著字形的逐漸固定與抽象化，字義成為漢字視覺中越來越被關注的對象，這里的字義不同于詞義，其指的是構件組合傳遞的內容信息。漢字視覺設計中對于內容性的把控決定了構形設計的走向，在內容傳遞過程中把控構件所代表的信息層級至關重要。色彩元素的運用可以幫助漢字視覺設計建構出清晰的信息層級性，從而遞進式、立體式地完成敘事過程。

2 漢字構件色彩的標出作用

在漢字構形設計中，標出性可通過差異的手法傳遞目標信息。這種構件的標出類似于六書中所說的“視而可識，察而見意”屬于指事類的傳達。指事字成字過程可以加入新的構件成分比如在“木”下面加一橫表示“本”的含義，在“木”字上方加一橫表示“末”的含義，當字形相對固定后構形為了滿足識別度的需求有時只能在已有字形上進行差異化改變。差異化與層級的標出是視覺傳達設計中的常用表達方式，例如埃德蒙德· 阿諾德提出的古登堡規則（Gutenberg rule）在同一個版面當中不同的位置都具備著不同的視覺關注度。編排工作中所提到的層級通常指的是信息傳遞的層級，滿足層級劃分的本質是差異化的處理，在字形不變的基礎上改變層級的最簡單方式即調整其色彩。例如將字形“果”的上半部分加入色彩元素，當傳達與特定應用場景結合時不同色彩可以表示不同的果類，這種細分的方式即色彩對構件闡釋出新的內容層級。

在視覺領域色彩語言同文字一樣也是傳遞信息的主要途徑，如對“紅色效應”等不同色彩現象的體察與感知。在漢字的視覺設計中，色彩通常會依附于字形或構件進行表達。這種表達具備兩種路徑，第一種是在漢字視覺設計中色彩可以與文字結合以匹配特殊情境，最常見的例子結婚的“囍”字通常都會伴隨紅色進行表達。這種對字體情境的匹配作用是色彩在漢字視覺設計中最為常見的應用方式。另一種與之不同的應用方式是通過色彩完成對“事”的表達。為了滿足特定傳達需求而創造新的字符形態時，這種色彩表“事”的方法對構形的辨識有重要作用。在構形設計中調整構件的色彩使同一字形的不同構件產生標出性，這種作用類似于前文所言對同一版面信息視覺重點的層級進行排布。例如海報作品“停止擴張”，黑色的“武”字左下角的“止”構件被調整成紅色。通過色彩讓“止”擁有了標出性，從而明確了傳達的目標信息，雖然畫面中呈現的是一個固定字形“武”但卻傳達出“停止武力”的含義。這類設計創作的特點在于對特定信息精準傳達訴求，色彩的標出性很大程度地提高了傳達的效率在構形設計過程中起到了闡述某件事的決定性作用。色彩為非層級特點的字形結構提供了最直接的標出性。

這種作用產出的動機取決于設計者利用漢字構件傳達新內容的訴求。因為在傳統設計觀念中內容是形式的決定者，所以并非所有的色彩運用都會對漢字構形起到標出作用。例如白木彰的漢字系列設計作品中運用了大量的色彩元素。這些元素的目的在于匹配漢字的情境，表達色彩與詞義結合的感受。和標出性相比漢字與色彩的情境匹配更趨向于柔性的傳達，筆者將其歸納為構形外的體式設計范疇，如金昌烈的“無題”系列飽含光線的色彩加上漢字和水元素的結合顯得詩意盎然。傳統藝術觀念認為含蓄或隱喻色彩運用與直接的標出相比降低了理解效率，拉長的認知時間維度創造了更多的想象空間，更具備藝術特質。但“現代藝術發展到今天， 甚至似乎任何符號， 只要有標出性， 就具有藝術價值。”[1] 如杜尚的“泉”一樣，標出性制造的沖突給人帶來強烈感受的同時也帶來了意義層面的“美”。

3 漢字構件色彩與場景敘事

對于漢字字形而言，場景和敘事性是大部分會意字成字的基礎。漢字構件具有一定的仿生方式，這種仿生的方式是有選擇性的，畫其成物與隨體詰屈中包含了人的主觀概念。“敘事的絕大部分將繼續在日常生活的‘自然語言敘事 中繁榮起來。”[2]例如“ （ 暮）”是樹林中落下太陽的場景，這類漢字的場景更像是影像的某個定幀。在今天使用的文字中，構件逐漸抽象化象形的形式成為一種隱喻，這種隱喻意象也體現在場景與空間中。“空間隱喻是一種意象圖式隱喻（imageschema metaphor）， 它將作為始原域的空間概念投射到抽象的目標域上， 在這一過程中， 空間意象及其內在的邏輯都被保留下來。”[3] 這種保留下來的邏輯是漢字空間場景的理據性，除此之外色彩可以賦予字形場景新的敘事邏輯。“（ 星）”的字形構成可看作一個場景，畫面是地上的一株獨樹，背后浮著幾顆星。這種場景下色彩的加入會使畫面生成不同內容的敘事，當畫面都是純度和明度都較低的冷色時，色彩與字形組合在一起會感受到荒野上一棵枯樹的氛圍，這種情境下色彩賦予字形另一種敘事路徑；與之相反，當字形構件的純度與明度都提升到一定程度時，會使人聯想到夏夜的某個平靜場景在同一構件組合的字形下，色彩的改變影響了敘事角度。與色彩對構件的標出性不同，色彩對構件的場景敘事更多元且柔性。對于標出而言色彩打破了漢字視覺上的層級特征，將同一維度的信息進行差異化的區分從而生成了新的內容，對于構件色彩的場景敘事而言，色彩的重點在于闡釋。對同樣構件的不同闡釋方法彌補了傳達設計過程中傳遞目標信息的不同需求，多元的闡釋方法為字形提供了多元的信息層級，當這些闡釋精確到不同構件時候又能在內容上形成新的層級。色彩的加入可以擴展文字的會意性，在肉眼可識別范圍內色彩可為場景敘事提供大量的表達方式。

4 漢字構件色彩升維敘事

伴隨屏顯時代的媒介傳播方式，漢字視覺設計中動態的表現場景逐漸增多。對于漢字字形而言許多構件組合的含義本就具備動態的畫面特征，這些特征中既有緩慢的場景也有快速的運動。比如“ （ 墜）”畫面表達了一個人頭朝下從山崖或階梯急墜而下，字形的動態屬性在屏顯的傳播中都可以轉化為動態的表達方式。對于文字的動態視覺而言，構形的辨識度是決定傳達效率的關鍵因素。在動態漢字設計中，提升字形信息識別的難度要大于靜態設計，這取決于畫面停留在視野的時間。色彩的加入可以提高短時間傳達的效率，如在線路繁雜的地鐵站中匆匆而過的行人判斷不同線路的最直觀依據就是色彩，與不同的數字相比色彩信息能更遠距離且清晰地被捕獲和理解。當色彩符號化之后信息傳達的效率也會伴隨對色彩的理解一同傳達，井口皓太在動態文字設計中漢字構件形成具有透視的動態效果（圖1），例如其作品中視角穿過“門”字的畫面，通過對“門”字色彩改變觀者能在畫面快速移動過程中辨識出“鳥居”元素。在漢字視覺的動態設計中，色彩在字形構件之外形成了新的信息傳遞路徑，漢字構形想傳達的目標信息同樣可以結合這條路徑快速傳達。對漢字的動態視覺設計而言，色彩輔助了漢字構形的傳達敘事。

敘事是一種“重講”，這是杰拉爾德· 普林斯給敘事下的定義。對于漢字視覺設計而言，平面維度已無法滿足日益增長的媒介敘事需求，例如越來越多的線上展覽中虛擬空間出現了大量的漢字。這些漢字在二維平面中容易被觀看和理解，當其進入三維空間中多角度的構形設計成為傳遞內容的必要項。例如虛擬場景中浮現著一段文本信息，觀者在正面觀看時可以閱讀其文本內容但其轉向文本側面時，呈現的信息內容是二維漢字設計中未曾觸及的，在這種條件下漢字的層級關系從“可選”轉化為“必選”。構件在空間中的透視關系，一定程度地受到色彩的影響，在文藝復興時期達· 芬奇就提出過色彩透視的概念。例如當代藝術中詹姆斯· 特瑞爾純粹的光與色空間裝置依舊能看到虛實的關系。觀者通過色彩與形體對空間產生感知與識別，如段落開頭所言色彩和形體具有一體兩面的不可分割性，控制漢字構件在空間中的色彩對觀者的空間感知同樣會有幫助。例如徐冰的空間裝置作品“鳥飛了”（圖2）利用色彩漸變與字形漸變的組合加強了觀者對漢字在空間中的理解。在漢字的空間敘事中色彩與影調必然成為內容敘事的重要表現方式，多維度的漢字構件利用色彩形成不同的虛實關系這種虛實的交疊中包含了信息的傳遞層級關系。相較于一個扁平面而言，字形的多維度表達更需要借助多樣的敘事手法與方式。如今的多維漢字視覺設計中，雕塑思維的物理轉角已不完全符合于信息時代的訴求，漢字如何結合內容脫離生硬的多維表現是當下設計工作者們正在解決的問題。

5 小結

對當下的視覺傳達設計而言，信息洪流裹挾著大量視覺元素井噴式地出現在觀者面前。在大量信息高速涌入時，傳達的主次關系決定了傳達效率的高低，在同一畫面中明確傳達信息的層級是區分視覺元素主次的本質。色彩對漢字視覺設計敘事的作用主要體現在信息的層級上，信息層級的劃分幫助傳播更加立體化。與單一路徑相比，多路徑的信息傳遞幫助漢字的視覺設計完成更高效地傳達。

色彩作為漢字視覺設計中無法剝離的元素，無論是圖形還是色彩的識別都基于人眼與光的相互作用，因為光的存在所以在識別過程中所有文字都具備色彩屬性。在通常的理解中，漢字視覺設計過程，色彩的運用往往是根據字形屬性進行匹配工作，例如不同環境下什么字體搭配什么色彩更為合適。在此語境下可粗略理解為字形是骨骼，字體是血肉，色彩是衣服。但是從構形設計的視角看來，色彩同構形一樣是可以參與表“事”工作的重要敘事途徑，在漢字視覺設計過程中構件敘事無法傳遞的內容往往可以通過色彩去彌補。例如文中提及的構形手法中，固定字形只改變構件色彩依然能起到準確傳達的作用。在內容決定形式、意義決定構形的前提下色彩可為數量有限的漢字構件庫提供無限的標出作用與定性作用，這種標出與定性的改變決定了敘事的導向。

6 參考文獻

[1] 趙毅衡. 文化符號學中的“標出性”[J]. 文藝理論研究，2008，158（03）：2-12.

[2][ 美] 詹姆斯· 費倫. 當代敘事理論指南[M]. 申丹，馬海良，寧一中，等譯.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9.

[3] 藍純. 從認知角度看漢語的空間隱喻[J]. 外語教學與研究，1999（04）：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