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是在廣州這個大革命的中心毛澤東逐步完成從地方革命領導人到全國性政治人物的角色轉變
毛澤東曾說:“我是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逢雙的大會,我都沒有參加。”這是指民主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召開過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毛澤東出席了四次,并且是逢單數的,即一、三、五、七次全國代表大會。在這四次大會中,三大對毛澤東來說,有著重要的意義。
在這次會議上,毛澤東進入中央局
1923年6月12日至20日,中國共產黨在廣州召開了第三次代表大會。毛澤東出席會議并被選為中央委員,第一次進入黨中央的領導層。
眾所周知,毛澤東曾代表湖南共產黨小組出席過中共一大,成為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之一。在中共一大上,他擔任會議記錄,只做過一次發言,給人留下的印象是“老成持重,沉默寡言”。
中共二大召開時,毛澤東正在上海組織反對趙恒惕的運動。他本想參加會議,但忘了會議的地點,又找不到自己的同志(當時黨的活動處于秘密狀態),結果與這次會議失之交臂。
在中共三大召開之前,毛澤東就奉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長陳獨秀之約,到上海中共中央機關工作。隨后,他與共產國際代表馬林等先期抵達廣州,進行大會的籌備工作。
在這次會議上,毛澤東不僅以高票當選為中央執行委員會的正式委員,而且進入了由陳獨秀等五人組成的中央局(相當于后來的政治局)。三大結束后,在春園召開的中央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毛澤東又被推為中央局秘書。毛澤東擔當這一職務,意味著他開始步入黨中央最高領導層,開始參與黨的核心決策工作。根據《中共中央執行委員會組織法》規定,“秘書負本黨內外文書及通信及開會之責任,并管理本黨文件。本黨一切函件須由委員長及秘書簽字”, “執行委員會之一切會議,須由委員長與秘書召集之。”可見,當時的秘書毛澤東,具有相當大的權力。后來,在中央局下面分設宣傳、組織、工農、婦女各部,毛澤東同時兼任組織部部長,握有實權。
“只有湖南的同志可以說工作得很好”
毛澤東在這次會議上進入中央領導層,固然與陳獨秀和共產國際代表馬林這兩位黨內權威人物對他的賞識有關,但是,從根本上講,他在此前工作上的出色表現和對待國共合作問題上的積極態度,是他成功當選的關鍵。
從中共一大至三大的兩年時間里,毛澤東在湖南積極從事建立地方黨團組織、發展黨團員和組織工人運動等方面的工作,并且成績卓著。
1921年8月中旬,毛澤東參加完中共一大回到長沙后,很快就與何叔衡一起開始了籌建湖南地方黨組織的工作。
10月10日,中共湖南支部宣告成立。事實表明,這是中國共產黨內的第一個省級組織。
1922年5月,在中共湖南支部的基礎上,毛澤東與何叔衡又組建了中共湘區委員會。毛澤東任書記,何叔衡、易禮容、李立三等為委員,共有30名黨員。
在此前后,毛澤東又相繼深入到長沙、安源、衡陽等地的各類工廠和學校,發展工人和學生中的先進分子入黨,并建立了黨的各個基層組織。在工作作風上,他力戒空談、不務虛名,深入到工人聚集的地方去,同他們交朋友。經過一番艱苦細致的工作,到1922年5月已經發展黨員近30人,并分別在長沙的省立第一師范、衡陽的省立第三師范和安源煤礦等地建立了黨支部或黨小組。其中,中共安源支部成立于1922年2月,可說得上是湖南最早的產業工人支部了。
中共湘區委員會建立后,毛澤東以中共湘區委員會書記兼社會主義青年團長沙執行委員會書記的身份,大力開展湖南省的團組織建設工作。
在6月7日至7月15日的一個多月時間內,毛澤東連續三次寫信給當時在團中央工作的張秋人,匯報和聯絡有關團的建設工作。6月17日,他主持召開長沙地區團員大會,根據中共中央局關于加快發展團員的通告精神,改組了長沙團地委。
6月20日,毛澤東又致信團中央書記施復亮,匯報了長沙團地委改組以及衡州、常德、萍鄉、醴陵等地方團組織的建設情況,并就團干部的任期和各省分區建立地方團的執行委員會問題提出自己的建設性意見。
根據中共一大確定的工作重點,毛澤東以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湖南分部主任的身份,領導了湖南的工人運動。他首先進行了爭取湖南勞工會的工作,幫助其領導人黃愛、龐人銓對勞工會進行了改組。
1921年11月21日,毛澤東與黃愛、龐人銓商議勞工會改組事宜,并在《勞動周刊》上發表了《所希望于勞工會》一文,對改組勞工會提出了建議。毛澤東的建議得到了采納,勞工會由原來各工團的合議制,改變為書記制,將過去的八個部集中為書記、教育、組織三個部。黃愛、龐人銓還接受了毛澤東提出的“小組織大聯合”的主張,按照產業或行業聯合的原則,改組了勞工會的基層組織,先后成立了土木、機械、印刷等十多個工會。勞工會從此進入了新的發展階段。
在毛澤東的教育和影響下,黃愛、龐人銓逐步擺脫了無政府工團主義的影響,確立起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并于1921年冬加入了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
從1922年下半年到1923年初,毛澤東先后領導發動和領導了安源路礦、粵漢鐵路、水口山鉛鋅礦和長沙泥木工人等一系列的大罷工,掀起了湖南工人運動的高潮,并先后取得了罷工斗爭的勝利。
毛澤東的工作成績和實干精神,深得總書記陳獨秀和共產國際代表馬林的好感和賞識。陳獨秀在中共三大上總結黨的工作時,曾直言不諱地說:“我們可以說,上海的同志為黨做的工作太少了。北京的同志由于不了解黨組織,造成了很多困難。湖北的同志沒有及時防止沖突,因而工人的力量未能增加。只有湖南的同志可以說工作得很好。”
馬林在給共產國際的報告中也曾談道:“上海給了我一個悲觀的印象。到了南方我體驗到,有可能進行有益的工作,而且定會卓有成效。在一些省城,我發現中國青年對社會主義問題非常感興趣。我在長沙、桂林、廣州和海豐都參加了青年的集會。那里有青年學生的各種地區性俱樂部,研究關于無政府主義和社會主義理論。一般說來,這些青年組織實際上對工人運動的發展起不了多少作用,只有在長沙,我們的青年組織舉行了反對華盛頓會議的示威游行,并建立了一個紡織工人協會,這個工會組織于1921年12月底舉行了罷工。”
后來他又在《工作記錄》中記載《向導》周報的發行情況時寫道:“周報順利。七期,湖南最好。3500份已售出。”
他對國共合作的支持,是基于自己對革命形勢的分析和對斗爭策略的抉擇
中共三大的主要任務是正式確定國共合作的方針,因此,對國共合作的態度如何,決定著中央領導成員的“上下”和會議代表的“取舍”。毛澤東進入中央領導層,無疑與他贊成和支持國共合作的態度有關。但是,他對國共合作的支持,主要是基于自己對革命形勢的分析和對斗爭策略的抉擇。
如前所述,早在1919年創辦《湘江評論》時,毛澤東就曾明確提出過“民眾大聯合”的思想,即通過組織民眾的力量完成反帝反封建任務。雖然他沒能出席中共二大,但是,他對大會宣言提出的民主革命綱領以及關于建立“民主的聯合戰線的決議案”的精神,無疑是了解的,并且在后來領導工人罷工的實際斗爭中,積累了建立統一戰線的寶貴經驗。
1923年4月,毛澤東在奉陳獨秀之約去上海中央機關工作之前,曾在湖南自修大學辦的《新時代》創刊號上發表《外力、軍閥與革命》一文,運用馬克思主義的階級分析方法,對中國的政治形勢和各派勢力進行了深刻分析,既體現了中央有關文件的精神,又反映了他本人的認識水平和基本態度。
抵達廣州后,毛澤東又在《向導》周報上發表文章,進一步闡述了對中國革命的基本看法:“中國現在的政治問題,不是別的問題,就是簡單的一個國民革命問題。用國民的力量來打倒軍閥并打倒和軍閥狼狽為奸的外國帝國主義,這是中國國民的歷史使命。”毛澤東認為,為完成這一神圣的歷史使命,有必要建立一個“嚴密的聯合陣線”,“用革命的方法,開展一個新時代,創造一個新國家”。
在中共三大上,圍繞國共合作的具體組織形式問題,發生了激烈的爭論,張國燾主張工人階級只能在自己政黨的旗幟下進行革命,反對全體共產黨員特別是產業工人加入國民黨,反對在勞動群眾中發展國民黨組織。毛澤東針對張國燾左傾關門主義的錯誤觀點,根據湖南工人運動運用統一戰線的策略進行斗爭的經驗,闡明了工人階級加入統一戰線的必要性,認為大批工農加入國民黨,正可以改造它的階級成分,和資產階級建立聯合戰線,是共同完成民族民主革命的需要。
同時,毛澤東在會上明確表示,支持國共合作的政策。他說:“在中國,資產階級革命行不通。希望在中國實現國共合作,出現一個和平時期,那時資本主義發展將非常迅速,中國無產階級人數也會大量增加。小資產階級控制了國民黨。我相信目前小資產階級能夠領導。這就是我們加入國民黨的原因。我們不應該害怕加入國民黨。”
中共三大雖然有過唇槍舌劍的爭論,最終還是以絕對多數通過了《關于國民運動及國民黨問題的決議案》,決定同國民黨合作,建立各民主階級的革命統一戰線。這次會上關于國共合作發生的激烈爭論,既說明這一問題本身的復雜性和代表們對黨的事業高度負責的態度,也反映出當時黨內思想十分活躍、作風民主的良好狀況。
35年后,毛澤東在1958年3月10日成都會議上回顧黨的歷史時曾這樣說道:“我們黨從建黨到北伐這一時期,即1921年至1927年,雖有陳獨秀機會主義的錯誤,但當時黨的作風比較生動活潑。”這也正好說明,毛澤東在中共三大上當選中央領導成員并非偶然,而是由多種因素同時作用的結果。
國共兩黨為開展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斗爭,都在為實現第一次國共合作做準備。而中共三大正是為此做了思想、政治和組織上的準備。而毛澤東恰是在這期間,表現出審時度勢、急流勇進、大膽開拓的獨特政治眼光和杰出的領導才干,使他第一次進入黨中央的領導班子,預示著一代偉人即將誕生。
(責編/黃夢怡 責校/陳小婷、張超 來源/《走上更加廣闊的舞臺——中共三大會址遺跡尋憶》,林儀、揭春雁/文,《人民政協報》2021年6月7日;《中共三大召開:毛澤東首次進入黨中央領導核心》,于振宇、蘇莉/文,《湖南日報》2021年1月21日;《中共三大軼事》,文思/文,《共產黨員·下》2022年第3期;《中共三大:促成第一次國共合作》,麥婉華/文,《小康》2021年第20期;《中共三大:黨史上首開統戰工作先河》,謝慶裕、龔春輝、占文平/文,《南方日報》2021年6月22日;《中共三大:開啟黨內民主集中制新風》,謝慶裕、龔春輝/文,《南方日報》2021年6月23日;《中共三大在黨史上的八個“首次”》,佚名/文,《人民日報海外版》2021年6月21日;《三大給了中國什么》,李少威/文,《南風窗》2023年第11期;《兩層小樓里,暴烈的颶風成形》,趙佳佳/文,《南風窗》2023年第11期;《共產黨人,和1920年代的世界》,施晶晶/文,《南風窗》2023年第11期;《孫中山與中共三大》,李超/文,《廣州社會主義學院學報》 2016年第4期;《狂風暴雨中的陳獨秀》,董可馨/文,《南風窗》2023年第11期;《孫中山,最后的手筆》,張茜/文,《南風窗》2023年第11期;《孫中山與李大釗》,田亮/文,《環球人物》 2017年第5期;《發表卓越見解 堅持正確主張——毛澤東在中共三大》,黃建東/文,《黨史文匯》2011年第11期;《毛澤東思想,于此萌芽》,趙義/文,《南風窗》2023年第11期;《毛澤東與中共三大》,林修敏/文,《黨史博覽》1994年第3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