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網絡部隊建設情況概覽

郭海濤

網絡部隊，是擔負網絡偵察、網絡攻擊和網絡防護任務的部隊，其主要任務是削弱、破壞敵方計算機網絡的使用效能和保障己方計算機網絡效能正常發揮。按作戰任務不同，分為網絡攻擊和網絡防護部隊。

網絡部隊具有編制靈活、人員精干、技術先進、訓練有素、反應迅速等特點，一般隸屬最高軍事指揮機關直接領導和指揮。隨著世界主要國家陸續組建網絡作戰部隊，網絡攻防作戰隨之成為現代戰爭重要作戰手段。以下以美、俄、英、法、日、印為例簡要介紹全球網絡部隊建設情況。

美國網絡部隊建設情況

20世紀90年代，美國就開始進行網絡作戰研究及實踐。海灣戰爭中，美軍在對伊拉克進行空襲前，通過激活預置網絡病毒，癱瘓伊方防空系統，以獲取戰爭優勢。1998年，美國防部創建計算機網絡防御聯合特遣隊，與國防信息系統局聯合運行。1999年底，該特遣隊發展成為計算機網絡行動聯合特遣隊，劃歸原太空司令部管轄。2001年“9.11”事件前后，為適應網絡空間攻防態勢變化以及配合阿富汗戰場作戰，美軍開始醞釀網絡部隊調整。2002年10月，原太空司令部解散后，計算機網絡行動聯合特遣隊歸入美國戰略司令部。2004年，時任國防部長唐納德·拉姆斯菲爾德下令將計算機網絡行動聯合特遣隊拆分為負責防御的全球網絡行動聯合特遣隊和負責進攻的網絡戰聯合功能司令部。2010年5月，根據時任國防部長羅伯特·蓋茨指示，全球網絡行動聯合特遣隊和網絡戰聯合功能司令部合并組建成網絡司令部。2018年5月，網絡司令部從戰略司令部編制中剝離，升格成為一級職能司令部，司令由美國家安全局局長兼任。同年，美參聯會也正式發布了《網絡空間作戰條令》（JP 3-12），對聯合參謀部、作戰司令部、網絡司令部、軍種網絡司令部和作戰支援單位間的關系和責任進行了規范。

2012年，為適應靈活聚合、職能專屬、領域協同的網絡作戰需求，網絡司令部提出組建標準化網絡任務部隊（的規劃方案。新編組部隊陸續建成，于2018年形成完整作戰能力，構成了網絡司令部機動作戰力量。2014年，網絡司令部增加國家網絡任務部隊，負責國家級網絡（如能源、電力網絡）安全，威懾、破壞敵方網絡行動并實施反擊；2015年，設國防部信息網絡聯合指揮部，由國防信息系統局局長兼任指揮官，負責監控國防部網絡運行并開展積極防御，網絡任務部隊基本部署態勢確立。至此，網絡司令部組織結構基本成型并延續至今。至2020年，連同全職和雇傭人員在內，網絡部隊人數增至6872人。如果把軍種網絡司令部下轄部隊的現役、文職和雇傭人員也計算在內，美軍網絡部隊的規模將達到7萬余人。

按編成計劃，陸、海、空及海軍陸戰隊共組建5類網絡任務部隊，即國家任務分隊、網絡防護分隊、網絡作戰分隊、作戰支援分隊和國家任務支援分隊。人員來源包括劃歸軍種網絡司令部的下屬部隊官兵、軍種網絡與情報院校培養人員和招募人員。具體組成包括，陸軍41支、海軍40支、空軍39支、海軍陸戰隊13支；按照職能細類，國家任務分隊13支、網絡防護分隊68支、網絡作戰分隊27支、作戰支援分隊17支和國家任務支援分隊8支。上述5類分隊經組合形成3種網絡作戰部隊，即網絡防御部隊、國家網絡任務部隊和網絡作戰任務部隊。

2022年12月19日，在馬里蘭州喬治米德堡的美國網絡司令部總部舉行的儀式上，國家網絡任務部隊正式升格為美國防部最新的次級統一司令部

2023年5月，美國防部公布了《2023年國防部網絡戰略》。戰略明確，為了應對網絡威脅，美國防部將采取4項相互補充的措施。第一，保衛國家。美國防部將在網絡空間和通過網絡空間開展活動，加強對惡意網絡行為體的偵察，并實施向前防御，破壞和降低這些行為體的能力和其生態系統。利用所有可用的權力，使美國關鍵基礎設施的網絡復原力能夠對抗對軍事準備的威脅。第二，為打贏戰爭做好準備。美國防部將確保信息網絡的安全，并將進一步投資于聯合部隊的網絡復原力。利用網絡空間行動來產生不對稱的優勢，以支持聯合部隊的計劃和行動。第三，與盟友和伙伴一起保護網絡。國防部將協助美國盟友和合作伙伴建立他們的網絡能力，并擴大潛在的網絡合作途徑。繼續開展獵殺前線行動，以建立網絡彈性，并將通過鼓勵遵守國際法和國際公認的網絡空間規范，加強負責任的國家行為。第四，在網絡空間建立持久優勢。美國防部將優化網絡空間作戰部隊和網絡部隊的組織、培訓和裝備，投資網絡空間行動，包括情報、科學和技術、網絡安全和文化。

美國著力發展進攻性網絡作戰力量，重點發展網絡空間作戰體系化攻擊平臺和制式化攻擊裝備。近年來，美軍網絡空間作戰的典型戰例就是2010年“震網”行動，通過計算機病毒致使伊朗納坦茲核設施大量鈾濃縮離心機出現永久性物理損壞，成為通過網絡空間對現實世界進行攻擊破壞的首例作戰行動。

俄羅斯信息安全團隊正在工作中

俄羅斯網絡部隊建設情況

俄軍網絡部隊被稱為“信息戰部隊”。俄羅斯將網電作戰視為信息戰的一部分，不僅包括純技術層面的網電攻防對抗，還包括網電空間的情報戰、心理戰、輿論戰等。經過多年建設，俄羅斯建立了專業性強、體系完整的網電空間作戰部隊，擁有強大的網電空間作戰力量。

20世紀90年代，俄羅斯設立信息安全委員會，專職負責網電信息安全。2002年版《俄聯邦信息安全學說》，將網電空間作戰稱為“第六代戰爭”。2013年，陸續發布《2020年前俄聯邦國際信息安全領域國家政策框架》《2014—2020年信息技術產業發展戰略及2025年遠景規劃》等網電空間建設戰略文件。2014年以來，俄羅斯修訂的國家級戰略均強調網電安全建設，對網電安全技術研究與應用給予高度重視。2015年發布的《俄聯邦國家安全戰略》提出，要“完善發現和分析信息領域威脅并對抗這些威脅的體系”“采取措施提高公民和社會免受極端主義和恐怖主義組織、外國情報部門和宣傳機構的破壞性信息影響的防護能力”。2016年，發布修訂版《俄羅斯聯邦信息安全學說》，把合法、協調一致、利益平衡和安全保障作為信息安全保障機構行動原則。2017年，《俄羅斯聯邦數字經濟規劃》，宣布將通過大力提升網電關鍵基礎設施自主可控水平，作為在網電空間被西方國家制裁時的應對措施。2019年5月，俄總統普京正式簽署《俄羅斯聯邦通信法》及《俄羅斯聯邦關于信息、信息技術和信息保護法》修正案，宣布將建立俄羅斯全國域名系統和自主地址解析系統，以確保在緊急時刻替代現有域名服務系統。

俄軍網電作戰部隊主要由總參謀部情報總局、聯邦對外情報局及聯邦安全局下屬的一些特種網絡作戰單位所組成。俄軍總參謀部是網電空間作戰的總指揮機關，分管作戰的第一副總參謀長主管網電空間作戰指揮系統的規劃和建設問題，依托總參作戰總局指揮系統與指揮所、通信總局和總參軍事科學委員會等部門開展相關工作。

俄羅斯網電空間作戰戰略目標，是確保降低敵方通過使用網電武器損害俄羅斯國家核心利益的風險。為此，俄羅斯提升關鍵信息基礎設施安全標準，建立國家網電攻擊防御和網電威脅預警系統，完善網電空間國家信息資源安全保障措施，形成國家、私營企業和民眾“三位一體”網電安全領域合作機制。俄國防部每年都聯合聯邦教育與科學部以及地方高校共同舉辦“為了俄聯邦武裝力量全俄科研競賽”活動，以調動地方高校參與軍隊網電人才建設的積極性。此外，俄羅斯也采用一些非常規手段招募能力超群的網電戰士，比如從網絡安全公司和網絡犯罪部門招募合適的人員等。俄羅斯擁有龐大且技術精湛的黑客群體，其APT組織往往政治目的明顯、攻擊注重實效，很多受到聯邦警衛局、聯邦安全局、對外情報局、格魯烏等機構的支持。例如，2014年被發現的APT28組織普遍被認為其幕后支持者是俄羅斯軍事情報機構，該組織可能是迄今為止對全球政治、歷史發展影響最大的網絡攻擊組織。

2014年，俄通信部組織首次“斷網”演習，真實模擬在互聯網服務遭“關閉”情況下，應急啟用備份域名系統支持國內網電正常運行的能力，主要測試如果發生斷網會給俄羅斯造成什么樣和什么程度的損失等問題。2018年，俄羅斯進行了第二次備份域名系統測試。2019年，俄羅斯舉行首次國家級“斷網”演習。演習期間，俄主要研究了其電力設施的網電安全問題、政府部門間協作水平、通信網電故障檢修能力以及在遭遇外部斷網時俄境內互聯網運行的完整性和安全性等。2019年10月俄羅斯頒布“斷網演習條例”，規定該類演習總體目標是確保本國互聯網和公共通信網絡的正常運行，并明確緊急情況下恢復通信網絡的機制。由此，俄羅斯“斷網”演習獲得了法律保障。

受社會經濟條件制約和影響，俄羅斯網電部隊采取集中有限的資源重點發展進攻性能力的策略，迫使對手在網絡攻防作戰中采取防御策略。西方國家對俄羅斯網電攻擊的防范和警惕，恰恰說明俄羅斯網電部隊攻擊作戰能力的強大。隨著2019年俄羅斯“主權互聯網法”的正式生效，俄羅斯的網電空間攻防體系不斷得到完善。俄羅斯不斷從頂層戰略、法規體系、技術支撐等其網電部隊的發展，網電作戰能力實現不斷躍升。

英國網絡部隊尚以黑客和網絡輿論戰力量為主，屬于小規模精英作戰分隊

英國網絡部隊建設情況

2009年6月25日，英國發布首份《國家網絡空間安全戰略》，正式宣布成立國家網絡空間安全辦公室。該辦公室直接向首相負責，主要擔負制定戰略層面網絡作戰力量發展規劃、制訂國家網絡安全行動綱要職責。2010年，英國網絡作戰部隊正式成立，主要負責加強網絡攻防力量建設，組織網絡作戰相關訓練與作戰行動，并協調軍地網絡技術專家對重點目標進行安全防護。2013年5月，聯合作戰網絡小組成立，該小組隸屬于國防部聯合作戰司令部。同年9月，英國防部宣布，英國將組建一支網絡安全預備役部隊，主要負責應對網絡安全威脅，并在必要時實施網絡攻擊行動。2015年，英國成立專職網絡作戰部隊——第77旅，主要采取以網絡輿論戰為特色的進攻性網絡作戰行動，于2019年并入陸軍第6師，編制人數1500人左右。2020年11月，英國國家級網絡部隊成立，其成員主要分布于國防部、通信總部、秘密情報局、國防科學技術實驗室和陸軍第6師第77旅，人數總約600人。

目前，英國網絡部隊尚以黑客和網絡輿論戰力量為主，屬于小規模精英作戰分隊，主要在國家防務安全和北約統一框架下執行網絡作戰任務，尚未形成統合全軍網絡戰的高級部門。例如，在中東地區進行的“網絡篩查和過濾”行動；聯合美、德等國執法部門進行的封禁僵尸網絡等行動；在北約框架下定期開展專項網絡攻防作戰演習等。實戰層面，2017年，英國網絡作戰部隊對ISIS控制地區發動網絡攻擊，成功阻斷恐怖組織在社交媒體上言論的擴散，產生有效震懾效果。2018年底，俄烏地區局勢緊張之際，英國秘密派遣第77旅部分網絡作戰人員前往烏克蘭，培訓烏克蘭網絡部門抵御網絡攻擊作戰技巧，并實際通過網絡攻擊阻擊俄羅斯部隊行動。

法國網絡部隊建設情況

2008年，法國公布《法國國防與國家安全白皮書》，標志著法國開始制定其網絡空間作戰戰略。2013年，法國政府公布的《國防與國家安全白皮書》，將網絡攻擊作為面臨的嚴重外部威脅之一，明確法國網絡空間作戰力量是除陸、海、空軍之外的重要作戰力量。2018年，法國發布的《網絡防御戰略評論》中，提出將數字主權視作國家主權的組成部分。2016年12月12日，法國宣布將成立其首支網絡作戰部隊。2017年1月，法國網絡司令部正式成立，成為法國軍隊首支獨立網絡作戰部隊，實施網絡防御作戰由法國國家信息系統安全局進行授權，而實施網絡進攻作戰行動須由總統授權。2019年1月，法國《進攻型網絡作戰條令（公開版）》正式發布，首次正式明確其網絡作戰力量的進攻性屬性。

目前，法國網絡空間部隊建設和作戰規劃，主要依據2019年發布的3個政策文件：《網絡防御作戰部級政策》《網絡進攻作戰條令的公共要素》，分別是網絡防御作戰和網絡進攻作戰首個作戰實施框架；《適用于網絡空間的國際法》，首次系統闡述了法國對適用于網絡行動的國際法立場。

法國網絡防御指揮官Aymeric Bonnemaison將軍在伊夫里堡

日本網絡部隊建設情況

早在2001年，日本就組建了一支5000余人的網絡空間作戰部隊，成員由計算機專家組成，專業從事軍地網絡系統攻防工作。2014年3月26日，日本防衛省正式成立自衛隊網絡戰專門部隊“網絡防衛隊”，由防衛大臣直轄，統合幕僚長負責指揮監督，主要由來自陸?？兆孕l隊的約90名隊員組成，主要負責24小時監視防衛省網絡系統與外網連接部分以及與陸?？兆孕l隊網絡重疊部分，并在遭遇網絡攻擊時予以應對。此外，網絡防衛隊還整合了此前各自衛隊專業網絡部隊的網絡空間研究和情報收集職能，并將分析結果與各自衛隊進行分享，各專門部隊繼續負責監視隊內網絡。根據2023年《國家防衛戰略》，日本計劃將網絡安全部隊規模擴充到2000人以上。日本在網絡空間作戰方面，高度重視“攻守兼備”作戰能力，目前已經具備較強的網絡空間作戰實力。

日本防衛大臣岸信夫出席了自衛隊網絡防御部隊的啟動儀式

在強化自身網絡空間作戰能力的同時，日本還積極尋求外部力量支援，通過拓展日美合作范圍職能的方式，發展網絡空間聯合作戰能力。除每年參加由美國土安全部牽頭組織的“網絡風暴”演習外，日本還經常列席參加北約“國際監視與警戒網絡”系列演習，為其自身網絡空間作戰能力提升和發展提供參考和借鑒。近年來，日本軍事發展脫離“專守防衛”趨勢明顯，這些變化給地區安全帶來不穩定因素，需要對其高度警惕，積極應對日本的網絡空間（能力）威脅。

印度網絡部隊建設情況

印度是在國際信息領域具有較強技術研發能力的國家，也是世界上少數在實戰中運用過網絡攻擊的國家之一。2008年，印度頒布相對2000年版的修訂版《信息技術法》，正式以法律形式明確規定了“印度計算機應急響應組”作戰職能。2013年，隨著《國家網絡安全政策》的發布，印度開始著手構建國家網絡安全體系，正式成立“國家關鍵信息基礎設施保護中心”。2017年，印度政府發布《聯合武裝部隊學說》，其中明確將“以網絡為中心的作戰”作為未來主要作戰樣式，并提出設置統一指揮機構來規劃未來網絡空間作戰，由此正式組建國防網絡局。

在國防網絡局統一管理下，陸、海、空三軍也分別組建“陸軍網絡隊”“網絡事件響應組”“空軍計算機應急響應組”，作為各軍種專職網絡作戰部隊負責自身領域網絡作戰行動。因印度網絡專業技術人才嚴重不足，印度網絡空間作戰主要以防御為主，雖然部分社會網絡信息機構擁有相當能力的網絡安全技術專家，但通常人數較少并且單一專注于網絡防御，距離執行軍事類網絡攻防作戰能力要求差距較大。

結語

隨著信息技術的迅猛發展，網絡空間日益成為國家安全與發展的戰略制高點，引領了軍事安全內涵與作戰樣式的新變革，成為軍事對抗聚合力量的新領域，網絡空間作戰力量建設成為網絡戰體系中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當前，世界各國軍隊普遍把加強網絡空間作戰力量建設作為軍隊建設的重中之重，采取多種舉措提升自身網絡空間作戰能力，因此，分析世界各國軍隊網絡部隊建設發展情況，能夠對網絡空間作戰力量的規劃建設和有效運用提供重要借鑒和參考意義。

責任編輯：王宇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