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法起

《泠平》漢私印

肖形印與文字印同源共流，共同經(jīng)歷了新石器時代“陶印模”的濫觴期、商周時代的起始期，以及秦漢的興盛期，之后進入式微期。由于文人的偏見與忽視，肖形印未能參與中國印章史上從實用到藝術(shù)的重大變更，也未能盡早成為文人篆刻藝術(shù)的重要組成部分。

1949年出版的來楚生《然犀室肖形印存》是中國印章史上第一部肖形印譜，標志著肖形印步入振興期。該印譜共載印53方，其中佛像13方、生肖動物36方、成語2方、龜形1方、花1方。雖然從題材上看還不夠豐富，但作為當代肖形印的開拓者，為肖形印振興所作出的貢獻是巨大的。而當前的肖形印創(chuàng)作，題材的局限問題仍然十分值得關(guān)注。

一、肖形印題材的豐富性

古代肖形印的題材十分豐富多彩。在溫廷寬編的《中國肖形印大全》一書中，收有肖形圖案印2000余方，分人物、建筑、獸、鳥、四靈、龍魚龜蟲、樣式花紋七大類。人物類有狩獵、畜牧、武士、車騎、樂舞、百戲、雜技、官吏、孩童、仙佛；建筑類有牌坊、亭、重樓、閣等。獸類有馬、駱駝、牛、羊、犬、虎、豹、獅、熊、象、鹿、兔、鼠等；鳥類有雞、鸚鵡、鳳、朱雀、鷹、烏鴉、雁、鶴等；四靈類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等；龍魚類有龍、魚、壁虎、蟾蜍等；花紋類有方、圓、八角、心、盾、器物、花朵等形狀。

古代肖形印中動物類作品，就題材的多樣、寓意的豐富上都遠超當代的十二生肖印。其人物印猶如古代社會生活的風俗畫卷，也遠比當代佛像印要“入世”，更富生活情趣和時代氣息。因此，要傳承古肖形印藝術(shù)，就不應(yīng)停留在表面模仿上，不必去刻意重復古人已表現(xiàn)的題材。而是學習其反映現(xiàn)實生活的積極態(tài)度，學習其表現(xiàn)人生理念與意識的創(chuàng)造精神，從而努力拓展題材的豐富性。

《雞》來楚生

《八仙之張果老》來楚生

《馬》方去疾

肖形印以“圖像”作為印面的基本形態(tài)。是故，肖形印是“以畫入印”的篆刻藝術(shù)。“畫”所表現(xiàn)的對象亦即是它的題材內(nèi)容，客觀上是十分豐富的。從大的品類上分，有山水、花鳥、人物、動物等。動物是人類文藝作品中的重要角色，人們以它表現(xiàn)自然美，用它抒發(fā)“老驥伏櫪、壯心不已”“老牛不死耕不已”的情懷；人物是社會的主角，滿目的生活場景，無數(shù)可歌可泣的事跡，皆是畫不盡的素材；秀麗壯美的山川、婀娜絢麗的花鳥，也都是歷代畫家筆下永恒的題材。

二、肖形印風格的多樣性

肖形印“以畫入印”之“畫”是受“印”這一特定載體強烈制約的。印面是一個方寸之地，不可能把一般的畫都搬進去，而是需要經(jīng)過精心“印化”的。不同題材內(nèi)容的畫都需尋找到與之相適應(yīng)的形式與風格，難以有“摹印畫”之類的樣式來規(guī)范。為此就要提倡風格的多樣性，要突破某些慣性思維，厘清某些認識上的偏見。

比如有些古肖形印是十分精細的，其刻制工藝到了精美絕倫的程度。所以不應(yīng)把古肖形印“誤會”成全部都是“簡潔、概括”的，不能把這種“誤會”的風格看成是唯一的“傳統(tǒng)”風格，更不能排斥與這種主觀認定不一樣的其他風格。在古肖形印中，也存在“簡潔、概括”的風格，其特點是白文、剪影式、圖案化。這類風格的形成，既有古人的主觀審美意識，也有古人“因材施藝”的智慧。古肖形印因其實用功能和需要，一般體量都很小，在不足方寸的印面空間內(nèi)，要表現(xiàn)物象，只能以夸張物象主要特征、省略細節(jié)的手法，將形象圖案化。這種簡約的風格具有一定的審美秉性，但它的內(nèi)容承載量是有限的，且不可使“簡潔”變成“簡單”，妨礙豐富內(nèi)容的表現(xiàn)。

此外，隨著古肖形印封泥飾紋、佩飾辟邪功能與使用方式的消失，當代書畫藝術(shù)從“書齋時代”轉(zhuǎn)入“展覽時代”。印面的種種變化都會引發(fā)肖形印內(nèi)容形式的重大變更。“筆墨當隨時代”，肖形印的形式風格不可能千年一面，而應(yīng)以風格的多樣性去順從題材的豐富性。

還有一種觀點是肖形印“似肖非肖”。“似肖非肖”是一個通俗、精辟、有廣泛指導意義的藝術(shù)主張，但同時又存在概念的寬泛性、模糊性。因為在“肖”與“不肖”之間，不止有一種樣式，而是存在無數(shù)種可能，實踐中難以界定“似肖非肖”的具體范圍。

當代肖形印有較多追求“非肖”的傾向，較多使用剪影式、圖案化的手法，致使許多題材難以進入肖形印。可以認為，在諸如“藏書票”“火花”“煙標”等多種相近小型美術(shù)品類中，肖形印的題材、風格是最為單調(diào)的。所以在當代肖形印創(chuàng)作中，除提倡“似肖非肖”的風格外，也應(yīng)鼓勵對寫實、抽象等各種風格的探索，還應(yīng)包容各種風格的存在，以求肖形印風格的多樣化，進而適應(yīng)表現(xiàn)豐富的題材和功能多元取向的需要。

《兔》徐慶華